雁声长长松了口气,只要能醒就是好的。
他放下碗想把段秋白扶躺下,手刚碰到雁声,段秋白就猛然惊醒。
雁声抿抿唇:“累就躺会吧。”
段秋白却一动不动,目光一寸寸在雁声脸上移动,最后定格在他的双眼。
段秋白久病之后嗓音十分嘶哑:“你想去京城,我不会拦你。”
他一边说,一边还把雁声往外推了推。
雁声一时又气又悔:“你就算要赶我我也是不会走的,更何况你现在生着病,我更不会走了。
”
雁声强硬地抱紧挣扎的段秋白,等他在自己怀裏没了力气,才轻轻抚摸他的头:“我知道自己有错,便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分,但我只想你明白,从以前到之后,我只心悦你一人,再容不下其他。”
段秋白靠着雁声的肩,飘向远处的眼神却波澜无惊。
之后几天,雁声果然忙前忙后熬药餵饭,但段秋白总是要偏过头,好不容易餵进去的也被堵着从旁边流出去。
雁声看着段秋白越来越尖的脸和愈发消瘦的身体,心裏又疼又着急。
段秋白不常说话,要说也是让雁声去找他的恩人去,或者自己趁雁声不在的时候偷偷往外跑。
一日滂沱大雨,雁声在厨房裏忙得久了些,没想到再回去,就看见段秋白不在屋内了。
当时雁声就快端不稳手裏的碗,裏面的粥都洒出去不少。
雁声着急拿了油伞和披风,不顾风雨就往外跑。
山路泥泞,雁声也要一路扶着才能走平稳。
上山的路没有脚印,雁声便往山下赶。终于到了能看见城镇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在不远处小路上,浑身被雨淋湿透晃晃荡荡走着的段秋白。
雁声说不清当时心是放下去了还是悬得更高了。他连忙赶过去,把伞撑在段秋白头上,一手把披风给他披上:“先回去,不然要着凉了。”
段秋白已经脸上潮红,走也走不稳,却偏偏不要雁声扶。
雁声见他如此倔强,只好强行把他搂起来抱回去。
还没到家,段秋白就晕了过去。雁声一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
把段秋白身上的衣服换成干凈衣服后,雁声马不停蹄又去熬药。这次段秋白没有抵抗,微微捏住嘴,药很快就进去了。
一碗药餵完,雁声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段秋白,既无奈又心疼。于是从那之后他盯得段秋白更紧了,只要他醒来,就一定要在自己的视线裏。
喝了药段秋白好了一些,屋外时雨时晴,快到了春天。
晴朗的时候雁声就把不顾段秋白的挣扎,抱着他在外面晒太阳,一边和他讲两人之前一起做过的事。雨天他就和段秋白窝在被子裏,用身体暖和他的手脚,不一会段秋白就昏昏欲睡。
然而天上再下了一场暴雨的时候,段秋白突然发烧又开始病起来。
当晚雁声抱着段秋白,本来没睡踏实的时候,突然感觉段秋白身体一抖,马上雁声就感觉被窝裏开始热起来。
体温升得快,雁声不敢耽误,立马热好汤药,要餵给段秋白。
然而这次段秋白说什么都不喝了,任凭雁声连哄带吓,他始终偏过头,不停地想推走雁声。
雁声又担心他的病,又被这么多天段秋白的冷漠悔痛了心。情急之下,他喝了一口药,趁段秋白不註意的时候,一把将他的脸托过来,将药渡给他。
段秋白还在挣扎,雁声报覆似的在他舌尖一咬,余下汤药顺利地进去。
可雁声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似乎是恼恨这些天两人的相处,非要让段秋白也感受感受似的,另一只手还放在他脑后,把段秋白往自己的方向压。
直到雁声感觉到了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
他终于松了口,缓缓睁开眼,与段秋白鼻尖相触。
雁声看见段秋白眼底通红,连睫毛都湿成了一络一络的。
段秋白无声流着眼泪,连一声呜咽也不曾发出。雁声从没见过段秋白在自己面前如此毫无顾忌表露情绪,他顿时感觉自己一颗心像是被捏碎,跟着汩汩流出血泪来。
雁声一手抚摸段秋白的脸颊,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段秋白截住:“你走吧,我不拖着你了。”
雁声动作一滞,他没想过段秋白心中害怕自己离开的结缔竟如此牢固。
他看着眼前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段秋白,眼神深沈:“我走,你就不伤心,能好好养病了吗?”
段秋白不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眼泪掉得更多了。
雁声静静看着他,最后微微仰头嘆了口气。他转身把药碗放在桌上:“雨停了记得通通菜畦裏的水,鸡鸭每天餵食就好,上山下山註意脚下,平常多吃点东西多穿衣服。”
他转身重新看向段秋白,咬牙似乎逼着自己说出一句:“我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雁声终于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门外。其实他大可以化出原型或者用法力,立马就能从这个屋子消失。
可他就是要一步步地走,一步步地仔细感受脚下的土地,和空气中的味道。
直到身后突然有人把自己拉过去,一转身,雁声感觉自己眼前忽明忽暗,后颈处覆上一只滚烫的手,紧接着段秋白的唇就贴了过来。
绝望的,不顾一切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