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京城的榜出来了,段秋白打开一看,考得不算差,若是按规制,能在州府走仕途。
可光来榜,不来圣旨,段秋白就知道事情不对。
果不其然,匣子下面还有一张字条,段秋白粗略扫了一眼,字条意思是赵相与尚书武安侯正斗得热火朝天,皇帝暂时不能为他封官。
段秋白谢过官吏,路上他和雁声聊:“我不准备去州府。”
雁声一挑眉:“州府做官有什么不好?不喜欢那?”他想起之前和段秋白去州府遇到的一些事。
段秋白摇摇头:“我之前一心念书,一是为了父母留下的书信,二是想去做官。”他嘆了口气,“可是现在看来,我并不适合官场,如果我父母在,恐怕也不希望我卷入那些明争暗斗。”
雁声不说话,只默默牵着他的手。
“在这裏教书也挺好的。”段秋白转头朝他笑了笑,“这裏还有你。”
雁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感觉到段秋白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之后入冬,天渐渐冷起来,偶尔有几次学生见到段秋白和雁声走在一起后,雁声干脆每次等在学堂门口,这样段秋白一出教室,就能穿上厚实披风,有时还有雁声不知道从哪来的热乎地瓜。
和雁声一起度过的第二个冬天,段秋白突然有了一种对未来的期望。
晴天转阴的时候,段秋白听见镇上老人说要下雪了,便留了个神,回去时绕路去买些炭火。
雁声不会挑,段秋白买的时候,他就在后面看着,段秋白和商贩讨价还价时,他就充当冷脸的角色。
一切办完回去时,天上果然陆陆续续下起一些冰粒。
雁声撑着伞,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人来人往的长街。
但经过一个巷口时,雁声忽然把段秋白往裏拉了进去。
段秋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雁声往后拉。他凑近段秋白的耳边轻声道:“有人。”
一瞬间段秋白感觉像是回到了在州府的时候,他不由得攥紧雁声的衣服,问:“谁?”
昏暗的巷道裏只能看见雁声扭头时发亮的眼睛:“王志。”
段秋白闻言皱眉,王志怎么会跟着他们呢?
“之前我就感觉到有人跟踪,不过没有想到是他。”雁声冷笑一声,“我去找他。”
段秋白想拉没拉住,雁声一转眼就消失在眼前,他跟着出去时,雁声已经不见了,跟踪的王志也消失了。
段秋白知道肯定是雁声把人带去了什么地方,他稍微想了想,便去了学堂。
学堂裏关了门安安静静,段秋白咬牙翻墻而入,果然听见了学堂深处的对话声。
“你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干什么?”雁声状似平静质问,但语气中的怒火毫不掩饰。
段秋白起先还小心翼翼贴着墻根,听到这句后,他担心出什么事,只好进去露面。
王志被揍得灰头土脸,段秋白进去时,堪堪拦住雁声还要砸下的拳头。
“教训教训就是,别真出了事。”段秋白小声劝。
王志看见他后,眼裏的恨意更浓,段秋白本不想牵扯,但身后王志冷笑一声:“和男人搂搂抱抱,你也不嫌害臊。”
话毕,王志顿时被雁声一脚踹倒,段秋白心裏慌了一瞬,又马上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王志笑容更大,“你们天天同进同出,不会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吧?那天在河边,你们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天天摆着个臭脸,还不是和男的搞——”
“啪——”
段秋白少见地动手,力气不大,但王志脸上还是现出了一个巴掌印。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游手好闲自以为有个爹能罩着,年年月月无法无天。”段秋白气得浑身发抖,“随意编排出口伤人,你简直是白生养了。”
雁声压住再踹一脚的冲动,先把段秋白扶住,才往王志脸上招呼了几拳。
王志顿时晕过去,段秋白理智回笼,道:“别打了,等会抬到王府,让他们忙去。”
雁声瞥了地上的王志一眼,直接用法术把他随便扔到别处去了。
段秋白还有些担心:“你用法术,会不会比较伤身体?”
“无妨。”雁声深呼吸一口,笑着对段秋白说,“我们走吧。”
段秋白表面并无异样,但晚上他还是从梦魇中惊醒。
梦裏许多高大的身躯围绕着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脸庞在梦裏变得狰狞不已。
段秋白无措地站在中间,无数指点的语言,愤恨的表情在他眼前烦扰不堪。
最后一句“和男人搂搂抱抱”,让段秋白瞬间浑身一抖,醒来时,大冷天裏却吓出了一背冷汗。
雁声感觉到他的动作,迷迷糊糊地拍了拍他:“做噩梦了?”
“嗯。”段秋白在黑夜裏无声睁着眼睛,“你先睡吧。”
雁声困极,果然很快睡去。段秋白却轻轻下床,而后开门离开房间。
一半是被噩梦吓的,另一半是想起了这几天听到的一些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