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况有些尴尬。
杨颖在床上委委屈屈的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竭力平心静气,不去註意身畔传来的清晰却无法忽略的呼吸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然而如今,她身边却睡了另外一个人,一个男人。
这个人当然是丁斯,他的睡姿极好,仿佛是沾着枕头就已经睡着。
很奇怪的,在露宿野外的那些日子裏,杨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睡觉,每一次都是她已经在简易搭成的草榻上酣然入梦,那男人却默默守在火边,仿佛是警惕着什么,然后她就在他的高大的背影裏闭上眼睛。等到睁开眼,往往对上的也是他好像并未移动过的高壮背影。
他睡在她身畔却还是第一次。鼻息沈沈,气息安稳,就像任何一个平平常常的人类男子劳作一日以后一样,她不用翻身去看,几乎也能够勾勒出他俊美的脸部曲线放松下来的样子。
必是澄澈如孩童,平静如处子。
可是不论理智上再怎么说服自己也好,这个男人从未违背她的意思对她不轨也罢,枕畔睡了别人的感觉,却已经让她有些惶惶然,尽管明知次日就是很重要的,甚至关系生死的决斗,她闭上眼睛,“一二三四”的数羊,却还是觉得睡不着。
安静的夜裏,躺在这个世界少有的高床暖枕上,她却第一次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又不敢翻身,这床并不大,一转身不是全部贴在丁斯身上,就是直接翻下床去,这般蜷缩起来,杨颖竟是隐隐感觉到了关节处传来的酸麻。
不知道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多久,杨颖忽然听到耳畔平稳的呼吸声一停,然后已是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状态裏,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有什么濡湿的感觉,轻轻印在她的额上。
只是一沾即走,如蜻蜓点水,并未停留。
接着她的思绪一重,终于堕入黑甜的梦乡。
杨颖终于已经闭上眸子陷入了沈睡,她身边的男人却已经直起了身体,再望了她一眼,默默起身从床底下翻出一套遮住了头脸的大衣,站起了如影子一样的潜出了房门。
走廊上,旅店的老板早已经候在那裏,见丁斯出门,有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