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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出房门之前，乔琳又回身在穿衣镜裏打量了一下自己。今天她穿了一件修身的象牙色无袖背心过膝长裙，上面镂空的透明拼接嵌片布料模仿了衬衫口袋、领口和缝线的形状，再加上同样有透明嵌片强调褶皱线条的百褶长裙，这条裙子看起来既优雅浪漫，又休闲自然，正适合出席一次非正式的下午茶。
她对着镜子裏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披上了她的小西装外套，随后走出了房门，诺埃尔派来的司机已经在等着她了。
她和诺埃尔约好的地点克拉裏奇酒店在伦敦梅菲尔区，距离她所居住的梅达谷区大约需要16分钟车程。她坐在车后座上，发觉提包裏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掏出了手机，发现是一条诺埃尔的信息。
「嗨，司机接到你了吗？」
她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开始打字回覆。
「是的。耐心点，盖勒格。」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有点太像是在调情了，可她已经按下了发送键，现在撤回又会有点太刻意，于是她只能皱了下眉，假装无事发生。
「你知道我一直都会把我全部的耐心留给你。」
嗯哼，他也正试着用一种调情的方式回应她。乔琳决定用调笑的方式改变他们之间谈话的走向。
「你可真是个绅士啊！在如今的世界裏，这可是种罕见的品质。」
「没错！终于有人发现我的这个优点了！我一直都是个绅士！」
乔琳轻笑了起来，回覆了一个带着单片眼镜的小黄脸emoji。
诺埃尔很快给她发了一组emoji表情：【茶杯】【蛋糕】【甜甜圈】【香槟】【笑脸】。
她被他逗笑了，飞快打字道：「甜甜圈？有趣的选择。」
「得让一个美国人满足，不是吗？」
「啊哈，诺埃尔·盖勒格先生，这完全是刻板印象。」
「那就告诉我是我搞错了。」
「如果你有足够好吃的甜甜圈的话，我原谅你。」
「当然，你知道克拉裏奇的，他们的餐饮服务棒极了！我简直等不及见到你了。」
「别担心，」乔琳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景象，「我就要到了。」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提包裏。汽车停下，克拉裏奇酒店的门童为她拉开了车门。
酒店经理已经站在门口向她致意：“阿普尔比女士，欢迎您回到克拉裏奇！盖勒格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谢谢你！”乔琳笑着点头示意，在礼宾员的带领下款步向前。
再次踏上克拉裏奇酒店的黑白棋盘格大理石地面，看着这个完全是装饰艺术风格的奢华门厅，乔琳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咆哮的二十年代。
有段时间她每次回到伦敦时都会住在这裏，而酒店的服务团队每次都能精准地记住她的一切喜好，包括在床上放置四个额外的枕头和提前喷洒特定品牌山茶花味的家居香水。
用一句话说，克拉裏奇的一切都是用金钱堆砌起的超绝享受。这也是她没费心询问诺埃尔为何长居这裏的原因，她有的时候也会喜欢住在酒店，它只是比租房更舒服。
在礼宾员的指引下，她在下午茶室内的角落裏看到了诺埃尔。他刻意要求了这个隐蔽的餐桌位置，好让他和她都不必落入其他食客的视线裏。
他今天穿了淡蓝色的衬衫、亚麻色的休闲西装和黑色休闲长裤，看起来很精神。
乔琳默默地快速打量了一下他后便向着他走去，而他也正巧看到了她。当他们两目光相碰时，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
“嗨，乔，”他站起身迎接她，“你看起来美极了！”
“谢谢！你也看起来很棒！”她看得出来他在犹豫是否要给她一个问好时的拥抱，但他最后放弃了，转而帮她拉开了椅子。她微笑着坐下说：“谢谢！”
“不客气，”他俏皮地比了个敬礼的手势，“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教育，总是要为女士拉椅子。”
等他也落座后，他们两却奇怪地陷入了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她註视着他的眼睛，发现红晕正一点点地爬上他的脸颊，这让她忍不住突然笑了。
诺埃尔惊讶地挑起眉问：“什么这么好笑？”
“不，没什么。”乔琳摇摇头，不想承认她是被他这副拘谨害羞的模样逗笑了，这两个形容词本来不应该跟他联系在一起的，可她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好吧，这又是一个不应该跟他联系在一起的形容词。乔琳无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气，她不该觉得一个年轻时的恋人可爱，这会是致命的。
诺埃尔挑了挑眉，没再追问。等侍应生确定他们没有什么饮食的禁忌后，侍酒师为他们奉上了第一杯罗兰百悦桃红香槟。
乔琳顺势举杯朝诺埃尔示意：“谢谢你邀请我！”
“谢谢你接受我的邀请！”他同样举杯回应道。
最先上菜的是开胃菜，由五种不同口味的传统英式三明治和两份小巧的法式乳蛋饼组成。每份三明治都被切成了边缘整齐、大小适中的方块，馅料整整齐齐地同切面齐平，极为适口。其中乔琳最喜欢的是蜜汁火腿配橘子和芥末蛋黄酱的组合，而诺埃尔更喜欢传统的加冕鸡肉三明治，裏面的馅料是烤鸡肉、莴苣和蜂蜜芥末。
开胃菜之后便是克拉裏奇精心准备的茶和糕点。无论是产自福建的白毫银针，产自斯裏兰卡的乌瓦红茶，产自静冈本山的森内绿茶，还是克拉裏奇自制的英式混合红茶，搭配上司康、香蕉花生巧克力挞、百香果朗姆巴巴、焦糖咖啡泡芙和法式鲜奶油慕斯，足以给每位食客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坦白说，即使只是每样尝一口，这些漂亮精致的食物也足够用掉乔琳这个月的糖分摄入上限。尽管如此，她也得承认下午茶很棒，她很满意。
而且她可以利用这些食物填补她跟诺埃尔之间谈话时的空白，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用一种算不上冒犯的方式盯着她看，让她情不自禁地有些脸颊发烫。
当然，这不意味着她在思考他仍然在意她之类的事，她只是觉得在她如今的这个年纪，她仍然能感觉到那种性感的活力是件好事。
除此以外，他们闲聊得很开心。乔琳提起了几个从前他们都认识的人，问了问他们的近况，还聊了聊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状态。
她给他看了两个孩子的照片，并且庆幸他没有提起孩子父亲这个话题。为了让还没从高中毕业的小儿子不受影响，她和前任都不打算在诺亚毕业前正式公布消息，他们想要自己的私生活远离外界的关註。
诺埃尔也给她看了他的孩子们的照片，两个15岁以下的男孩都继承了盖勒格家着名的眉毛，其中一个甚至长得更像利亚姆。但乔琳很谨慎地没有提及利亚姆，即使她没怎么关心绿洲之类的话题，她也知道诺埃尔和利亚姆这些年彻底闹翻了，甚至完全不再说话了。
不过真正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有提到他现在的伴侣，可他还戴着婚戒。这让她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否应该以积极的心态还是消极的心态揣测他的做法，但她也没有再想太多。
等到下午茶抵达尾声的时候，她柔声对他感慨道：“我真的很感谢你能像今天这样跟我聊聊天。我是说，有的时候我会好奇我曾经爱过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就像是我15岁时爱过的男孩在干什么。这不是余情未了什么的，只是……他们，包括你在内，过去都曾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发自内心地关心他们。”
诺埃尔很难形容他这一刻的沮丧和欣慰之情，这两种矛盾的情绪让他不自觉地嘆了口气。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乔，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心软得要命。人们会註意到这一点然后利用它。”
“而你总是表现得很强硬，还很有保护欲，”她温柔地回应道，“你是个好人，诺埃尔。”
他轻声说：“我希望我是，乔，特别是对你来说。”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个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沈默，直到乔琳决定结束这一切。
“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就到这裏吧……”
“不，请别走，”诺埃尔立刻出声挽留，“请再跟我待一会儿，好吗？”
乔琳想出了一个合适的借口：“这儿的人越来越多，也许有人会拿出手机……我只是想给我们省些麻烦。”
“我知道，”诺埃尔嘆了口气，“但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请别这么快就离开，好吗？我们还可以去我的套房再聊聊——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在真正地邀请你去我的酒店房间，只是那儿现在就像是我的第二个家。我保证那儿有足够的空间待客。”
乔琳被他的补充说明逗笑了，他显然也意识到现在邀请她去酒店房间到底有多不合适了，可是……
她忍不住嘆了口气，轻轻地点了下头，说：“请带路吧，先生。”
诺埃尔的套房带着一个露臺，刚好朝向布鲁克街。尽管比起那些地处优美自然风光之中的露臺，伦敦的街道实在算不上什么超级美景，但总比一点景观都没有好。
在喝过一下午茶后，他们两都同意要再来一点啤酒舒缓一下过度兴奋的神经。于是，诺埃尔点了客房服务，而乔琳则安静地坐在露臺边的沙发椅上，望着外面发呆。
等诺埃尔打完电话后，她突然掏出烟，向他示意：“你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