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固可寻,故人却难再,陆行之心下郁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命手下拿来沙盘,同阿史那细细讲解一番。
这日,京城艷阳高照,是冬日裏北地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可是沚汀的心情却并不因这样的天气见好,反而总觉有些心神不宁,似是有何大事要发生。
“郕王反了?”虽然早有准备,乍然之下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吃了一惊,“何时之事?”
“陛下刚接到密报,路上奔死了几匹快马,却依然延误了时日,算下来,他起事当是十日前的事,”卫朔凝眉道。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更何况十日的耽搁,已足够郕王发动突袭,凉州本已是其下辖之地,只怕此时关外已被他悉数拿下。
从一开始,郕王称病便是借口,利用太后的恻隐之心和皇帝的信任,将陆行之召回凉州,如此再无软肋被皇帝拿捏在手。
“郕王用虎符换回了陆行之,虎符现下已在许将军手裏,兵贵固然神速,手上也得有兵才行,”卫朔细细算了算,除却只有虎符才能号令的三军,郕王手上只有府兵以及下辖州县用以自卫的军队,人数算不上多,却也不少,但这些士兵常年在边境征战,战力不可小觑。
幸好陛下早作防范,收了郕王的虎符,否则,眼下的形势便会十分被动。
“即刻便要出征吗?”她看着他,担忧之情尽显眼底。她知道他连年征战,经验丰富,足以自保,但刀剑无情,若是一个疏忽……她不敢想象那些残酷的画面,急急剎住脑海裏的念头。
“莫要担心,”卫朔执起她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柔夷,将她带向自己怀裏。二人独处时,他喜欢拥她在怀,总想近一点,再近一点,想要时时刻刻听到她的声音,时时刻刻看到她的容颜。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光滑柔软的乌发蹭的他痒痒的,心臟咚咚的跳了起来;她温柔的伏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渐渐和自己的合二为一。
“我相信你,”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看向他,清澈的瞳仁裏映出他的倒影,“这裏的事情交给我,我亦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去吧。”
她不知道,他早放了心——把他的心放在了她这裏。上前线是他的使命,既要保家,亦要卫国,否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然而他又不舍得离开她,才彼此互诉衷肠,表明心意,方好好的过了几天,他便要远行出征,此去千裏,便有鸿雁传书,又叫他如何忍受思念?
“隔几日,我便给你寄一朵小黄花,“他忍不住亲吻她的面颊,唇畔的触感温润细腻,他不舍离开,贴着她的脸颊轻声道,”便是给你报平安了。“
“傻子,“她笑道,”冬日严寒,哪裏来的花,“想起他上次去凉州办案时,亦是给自己寄过,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想来,或许是从那时起,他便对自己有了心思。
心下涌起甜蜜的心酸,直冲眼底,令她几乎要落下泪来。曾以为经历家破人亡后,那颗心已是冰如寒铁,然而温柔的爱意如涓涓细流,终在不知不觉间,以润物细无声之姿,融化了她的心房,让她又愿意在这人世间活一遭。
“这种小黄花,生命力极其顽强,不畏严寒,四季常开,“他道,”就像你一样。“
她眼底酸涩,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从生到死,又向死而生,可不就像这桀骜的小黄花一样吗?人人当她是艷丽无匹的牡丹,只有他知道,她只想做那平凡坚韧的小黄花,哪怕生在荒芜的西境,也一样自由烂漫,坚强热烈。
她不说话,只吻上了他的唇,清清浅浅,细细碎碎。他似是享受她的主动,又不满其力道,他紧紧搂住她,狠狠吻了回去,此刻年轻将军的脑海裏已是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淡去,唯有她的双唇,花瓣一样芬芳,蜜糖一般香甜,令他溺毙其间,
时间缓慢流逝,屋内二人却浑然不觉,仿佛只是一瞬间,屋外的昭忠却已急不可耐,直到门外响起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卫朔才逐渐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实则是沚汀先反应过来,轻轻推开他,他这才意识到,昭忠已在门外等了许久。
“情窦初开的男子,真是可怕,“昭忠在门外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心裏默念,”军情紧急,将军何曾延缓过?不过郕王这反,造的真不是时候,苦了将军了。“
卫朔佩剑出门,沚汀已为他系好了披风,跟随他走出来,站在门口,静静守候。他骑上战马,回望与她,眼裏是浓的化不开的缱绻,只道一句,“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