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寥寥几句足够书写的轻飘飘的纸片,而是站在她面前,时常和她讲话,同她共事的活人。
只是相逢恨晚,倘若,倘若……
虞乔不敢再去想,抬眼时萧华月和萧煜二人的谈话已然结束,众人正低头专心地吃着饭。
虞乔见状,将自己那稀奇古怪的心思都驱散干凈,低头吃饭。
饭后。
今晚的寒风不算太冷,天上竟也出了寥寥几颗星,星星很亮,一眼便能看到。
虞乔在厨房裏忙碌了一会儿,便出来坐着,想起来萧华月似乎是今夜要走,忙往前厅走去。
“叶星。”萧煜唤来叶星,“你护送小月回宫。”
“回去便不要再乱跑出来了,下次出来先同我说一声。”萧煜嘱咐着萧华月。
“知道了,但我这次并非自行跑出来的,是同母后说过的。”萧华月乖巧应着,又有些委屈。
“我无意责怪你,只是要註意安全。”萧煜见状,皱了皱眉,解释道。
“知道了。”萧华月见他不准备同她回府,又问他,“你不回去吗?”
萧煜犹豫了一下,最终道:“今晚我住酒楼这裏。”
“啊!!!”萧华月一脸惊讶,下意识喊出声,不敢置信低声问他,“这么快?”
萧煜眉头紧锁,不知她脑子裏在想些什么,问她:“你想什么呢,我是副掌柜,可以在酒楼留宿。”
萧华月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们二人说完话,萧华月正要转身往马车走去,就看到了在门口处正往这边走来的虞乔,连忙伸着胳膊冲她摇了摇。
虞乔见状,笑意更深,连忙快步往这边走来,萧华月也往前走了几步,在萧煜疑惑的神色裏直接路过了萧煜,和虞乔抱了一下。
虽说知道自己哥哥的心思,但她也不会贸然在她面前同她说些胡话,只说:“姐姐,你做的饭真好吃,希望酒楼越来越好,下一次我一定会再来的!”
虞乔闻声笑起来,说:“好,等你下次来,我再给你做些好吃的。”
萧华月上车时,还不忘回头冲着萧煜做了个鬼脸。
萧煜失笑,目送着马车走远,到这条路的尽头,拐弯之后,他才转过身往裏走去。
虞乔就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你妹妹真可爱。”
“是吗?”萧煜很少会觉得萧华月可爱,毕竟他们从小一块玩时,她是很皮的,长大他离宫之后,接触便少了起来,只不过感情却是半点没淡。
“你也是。”他声音很低,倘若不仔细听,都不一定能听得到这三个字。
“我吗?”虞乔却恰巧听到了。
这是属于厨艺之外的夸奖,让她有些害羞,脸上染上一些绯红,更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萧煜。
“嗯。”萧煜楞了下,轻轻应了。
“啊。”她轻声惊嘆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莫名觉得这冬日的空气竟有些黏糊。
“乔乔——”
不远处一道男声传来。
他们二人皆是惊了一下,萧煜将虞乔护在身后,直到那人从黑夜中走出来,他们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是她两天未见的表哥。
“哥?”她从萧煜的身后探出头,疑惑问道。
“是我啊。”林殷这几日都在忙临边乡镇的赈灾事件,都未来得及回家来,此次是因和邻国的交战引起的,家中夫亲出征时并未通知他,待他知道时已往了许多。
只是临近的几个乡镇,流民四起,许多百姓都吃不到饭,还有时不时闹事的土匪,他便去那边管了几日,今日裏恰逢军队的马车要来城裏,他正好也可以回趟酒楼,便急忙来了。
只是,眼前这番景象属实是他未能想到的。
虞乔正躲在萧煜身后,看到是他之后才走出去,问他:“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
林殷嘆了口气:“说来话长。”
难得回来城裏一遭,他很是想念虞乔做的菜,走近说:“我们进去说吧。”
虞乔看着他这模样,似乎瘦了一些,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走吧。”虞乔微微仰头,和萧煜说。
萧煜点点头,三人一起进了酒楼裏。
——
“你是说,你去乡镇参与赈灾了?”虞乔坐在林殷面前,皱着眉问他。
林殷方才已是饿得不行,便让虞乔先随便煮了碗面,他此时正低头吃着面,也不忘点点头应了虞乔。
其实他在来时路上,已吃了几个干粮饼子,只不过未能饱腹许多。
虞乔只在书上看到过古代战乱,流民四起的模样,十分可怖,从未实际见过,她皱着眉头,问他:“那边乱吗?”
林殷嘴裏正塞着面,正要嚼完了理他,还未来得及便听到有人说。
“乱。”
哦,是萧煜。
萧煜坐在虞乔身侧,垂眼看了她一下,轻声说:“没有任何一场战乱引起的荒灾是不乱的。”
“我知道。”她垂头,“会有很多人吃不到饭,饿着肚子,也许会饿死,我都知道的。”
萧煜点头,他几年前数次去到过饥荒的乡镇,到处是饿的瘦骨嶙峋的人,小孩或者大人,比比皆是,他们能做到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他们不再饿着,让他们有去处,让他们有衣暖。
半晌,虞乔说:“我们去赈灾吧。”
林殷楞了片刻,抬起头皱着眉问她:“你确定?酒楼这才好起……”
他想说,酒楼的生意这才好起来,虞乔便要去赈灾,她若是去,那必是带着酒楼的人一块去,这样一来,第一楼暂且便会没人在。
而这些日子煞费苦心将酒楼才做好了一些,便这样去,属实有些不太好的。
“没关系的,我们去吧。”虞乔见状,笑着和林殷说,而后又看向萧煜,似是要等着他的话。
萧煜看着她,那双眼睛流露出的渴望,将他的心晃了晃,他说:“好。”
“好。”林殷见状,不好再说些什么,他十分欣慰,自家妹妹能够如此。
林殷吃完饭,将筷子放下,看着虞乔说:“我在那裏,还见到了一个熟人。”
说罢了又觉得有些不太妥当,纠正到:“应该勉强算熟,不过是你的朋友。”
他说的是虞乔的朋友,虞乔疑惑问:“我的朋友?谁?”
她思来想去也未能想到是谁,只见林殷说:“柳婉。”
“柳婉?”虞乔疑惑,柳婉一介清雅的贵女,出现在荒灾乡镇,倒是让人有些惊讶。
“她是行医的?”林殷又问。
“是。”虞乔知晓柳婉是在名医世家出生的,也知道她本人便是习医的,不止在原书裏看到过,在这裏,柳婉也同她说过一两句。
“她怎么样?”虞乔无法去想,她在那边是什么模样的。
“她很厉害,救死扶伤。”林殷想起在祁镇的柳婉,不禁在内心感嘆,这般奇女子,世间少有啊。
经他和柳婉交流过几句得知,她去的很早,在他到哪裏很久之前便在了,那裏有不少医者,都忙着给受伤的百姓看伤,镇上的百姓多半都不富有。
他们几个各路来的,集在一处的医者,便一起给百姓们免费看病。
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虞乔竟觉得有些骄傲,许是因为柳婉是她的朋友。
“你在那边可有照顾好自己?”她不再多过问关于柳婉的事情,想着待自己过去了,再问她好便是。
“放心,饿不死。”林殷摆摆手。
“姨父是出征了吗?”虞乔想着是因战乱而起的灾难,便想到了林殷的父亲,她的姨父,那个在外征战四方的大将军。
“是。”林殷想到这个,便有些不爽,“出征也未提前喊我回去,不带我。”
虞乔知道他是在想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事的,等姨父凯旋归来了,我们再好好拷问他!”虞乔笑道。
林殷笑起来:“就你知道。”
他看向在一旁跟着笑的萧煜说:“你也要去祁镇吗?”
“去。”萧煜说。
“辛苦了。”林殷和萧煜相熟多年,知晓他是什么性子,只不过这次去的性质恐怕同从前不太一样了。
毕竟他说了远离朝堂,那便是真的远离了。
“那,什么身份?”林殷无来由的就想问他,笑着说。
“什么什么身份?”虞乔霎时间觉得他们二人莫不是在打什么哑谜,竟听不太懂。
萧煜微微笑了下,说:“那自然是第一楼副掌柜的身份。”
“嗯嗯!”虞乔在边上十分讚许地点点头。
“那好,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林殷见状,摊手说。
虞乔沈思了半晌,说:“后天吧,我明天安排一下事情,同食客们说上一声,也好过不打招呼便走,不是吗?”
“对。”林殷说。
“待明日裏,我再整理整理酒楼的粮食,好带着去。”
“你考虑的周到,辛苦了乔乔。”林殷看着她这般模样,拍了下她的肩膀说,“我先去歇会儿。”
“好。”虞乔点头。
林殷说完,便去了后院,他已经几日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林殷走后,偌大的大厅裏只有萧煜和虞乔二人,他们二人都未说话,安静到似乎能听到窗外刮过的风。
已是冬日,那祁镇的人,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冬天该有多难熬啊。
大厅静了半晌,寒风从窗外吹过。
直到,萧煜抬手,犹豫着要不要放在她的肩上,最终攀上她的头,揉揉她的头发说:“辛苦了。”
虞乔顿了顿,最终说:“不辛苦。”
她还未去祁镇呢,现在说什么辛苦,似乎还为时过早。
萧煜见状,轻笑了一声,手还未拿下来,便直接在她发上又揉了揉说:“我是说,这些天都辛苦了。”
他的音色如清泉般悦耳,落在耳中,却像是浸到了心裏,虞乔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她垂着眼,想到了自穿书以来,为酒楼而忙碌的每一天,她都不曾觉得自己累,只是今日,竟有人同她说了一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