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柯盯着咖色的饼,目瞪口呆:“这是给皇上的!你也掰?”
虞之朝前递:“掰都掰了,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越柯心有戚戚,真的能吃吗?他怀疑地看看虞之,又望了望她手中的饼,圆形的小饼子外皮焦脆,散发着浓郁的可可奶香气,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吃一口也没关系的对吧?
越柯终究是没抵挡住诱惑,心一横将鸡蛋仔拿了过来,一把塞进嘴中,刚出炉的鸡蛋仔外皮被烤得脆脆的,内裏却是柔软的,他直勾勾地盯着虞之手裏剩下的,想了一想,还是没敢从皇帝嘴裏抢吃的。
虞之拿开口的纸袋装好鸡蛋仔,又取过一只带盖的提篮,放进舀满鱼丸虾丸的瓷碗:“待会回来给你再做一个,这鸡蛋仔热着最好吃,我给公公送去。”
“虞之!”虞之拎着提篮缓步上楼,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一抹灰色的身影一下就扑进虞之怀裏,抬起一张素凈的脸,巧笑倩兮,“怎么,许久未见,认不得我啦?”
虞之楞了一楞,旋即笑开了:“蔷儿,你晒黑了。”
孟蔷从她怀裏钻出来,大大方方地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在原地站定,笑盈盈地让虞之打量:“可不得晒黑了吗,天天东奔西走,人都壮实了许多。”
孟蔷是个顶爱美的姑娘,生得一副好皮囊,万般浓烈色彩衬她花团锦簇,着素袅袅婷婷又似山间冷月,这般品貌恰又生在富贵窝中,周身总是环佩玲琅,衣鬓生香,衣服首饰几乎不重样。
但许久未见,孟蔷像是换了个人,珠翠无半,衣饰从简,低调的灰色袍裙在光下隐约翻出银色光缘,吹弹可破的肌肤成了肌理感显眼异常的麦色,一双眼神采奕奕,通身的气派竟再寻不出半分闺阁娇小姐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更欢腾自在了。
虞之打心眼裏替她开心,她举举手中的东西:“你去后边厢房中且等我会,我将东西送上去。”
孟蔷轻声道:“去吧,我等你。”
虞之急急将吃食送上去,交代了要趁热吃,一溜烟地便跑了。
二人凑在一堆便话多,从前些日子伺候帝王的辛酸说到楼上颁旨的公公,虞之气嘆了又顺,顺了又嘆。
孟蔷一把拉住她:“莫要嘆气。”她谨慎地起身,打开门四处看了又看,销上门,贴近虞之耳语道,“南方乱了,那位的皇位估计坐不久了。”
虞之微怔,不可思议地望向孟蔷。
孟蔷迎向她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她长嘆一口气:“南方已哀鸿遍野,巧月那般已算幸运,早早地逃了出来,可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留在故土。”
她眼神幽远,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同虞之讲述:“失去田地庄稼的人太多,人们饿了许久,州府的救济又实在有限,有些人直接落草为寇,烧杀抢掠,甚至易子而食。”
她忍了又忍,仍是落下泪来,她满目悲哀地凝望向虞之:“你知道吗,那些被交换的孩子大多是女孩子,有个女婴才出生不久,因为没吃的,饿得瘦瘦小小的一个,她爹要拿她换隔壁一个一岁多的女孩来吃,我心下不忍,想救济下他们。”
“但孟伯不让我暴露我们的食粮,楞是没让我出去,等我晚上拿了东西悄悄出去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已不在人世。”
她痛苦地闭上眼,似是不愿再回忆,可眼前挥之不去的全是那幅景象:“全是血,虞之,你懂吗?”
虞之心颤了又颤,将哭得发抖的孟蔷拦在怀中,二人凑做一团,相互取暖,虞之轻拍着孟蔷的后背:“不要想了。”
她从虞之怀中抬起眼来:“他们看见了我,抢走了我怀裏的东西,还绑住了我,刀已要架到我脖子上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孟蔷吸吸鼻子,止住了眼泪:“还好遇到了江南府的虞宁弈,他救了我一命,结果我们二人又落到了草寇手中,幸好他武艺高强,不然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从那裏出来。”
“他还带了看了江南道的情况,我方知这些草寇强盗中有些乱七八糟的势力,目的是为了谋朝篡位。虞宁弈早就发现,给京中上了一封封奏折,全都石沈大海,根本没人管江南的人!”
虞之默了默,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你是不是掺和了?”
孟蔷擦干眼泪:“是,生灵涂炭,我难袖手旁观。”她腆着眼瞥虞之,“若说我将漕运航道暗中借给虞宁弈往来货物和军备,你会不会怪我。”
虞之懂了,虞宁弈恐是自己想上位,她想起巧月对虞宁弈讚不绝口的评价,倒了杯水放在孟蔷面前,气定神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位子上的不管百姓死活,那便退位让贤。”
孟蔷被这一番言论惊得打了个嗝,她倒吸一口凉气,本应反驳的,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猛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是这般想的。
虞之笑:“你此举实在明智,不知我能否也入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