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是可以,但还要等我老婆回来,我问问她。”
盛峪跟沅夕交换了下眼神,在沅景明他们来之前,只能先这样稳住白鸿远,于是他点点头,“好,麻烦您了。”
“没事,那有凳子,你们先坐会,我老婆待会就回来了。”
盛峪握住沅夕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刚刚您说您女儿多大来着?”
“我女儿今年三岁,调皮得很......”
提起女儿,白鸿远突然笑开怀,滔滔不绝地说着关于白婕的事情,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在听。
沅夕低声问盛峪:“外公的记忆这是停留在我妈小时候了?”
“看样子是的,之前有听说过阿尔茨海默癥的患者可能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就像外公这样,只记得以前的事。”
沅夕暗暗嘆口气,“当初我要是早点发现,或许就不会这样。”
盛峪捏了捏她的手,“别担心,至少现在找到人了,先等他们来。”
他的话让沅夕的心暂时安定下来,她点点头,继续听白鸿远说着从前的事。
半小时后,沅景明和白婕匆匆赶到,同行的还有一个人。
“严叔?你怎么也来了?”沅夕问道。
严钟海瞥了眼盛峪,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下,没有人註意到,很快他挪开眼,回道:“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得来帮帮忙。”
“谢谢严叔。”
“爸!”白婕慌不择神地抱住白鸿远,“您怎么一个人来这裏了,好歹也要告诉我们,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您...”
“干嘛!”白鸿远推开她,“一个两个的,不是叫我外公就是喊我爸,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找我认亲。”
“爸?”
沅夕连忙拉着白婕到一边,告诉他们外公只记得从前的事,白婕听完,不敢置信地看了眼白鸿远。
严钟海说:“照现在来看,老人家的情况有点严重。”
“小婕,爸现在这样,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让他受刺激。”
“怎么会这样?上午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就......”白婕控制不住地呜咽,“都怪我,肯定是我那样说刺激到他了,所以才会,才会...”
沅景明轻声安慰她,“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好在爸现在没事。”
“妈妈,你别怪自己了,安叔也说了,外公这个病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沅夕抱了抱白婕。
盛峪说:“阿姨,白老现在只记得您三岁时候的事,也许多跟他说说话,可能会想起来。”
沅景明:“既然这样,现在天也黑了,今天晚上干脆我们就别回去了,在这裏凑合一晚,陪陪老人家。”
“好。”
“那阿钟?”
“不用管我,我不认床,到哪儿都能睡。”
“谢了。”
沅夕扶着白婕朝白鸿远走过去,沅景明拍了拍盛峪的肩,“阿峪,今天多亏有你,辛苦了。”
“没事,应该的。”
沅景明朝白婕的方向挑了挑下巴,“白天她就是太生气了,如果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裏去。”
“我知道的。”
事情的前因后果,严钟海在路上多少了解到一些,一向懒得管别人家事的他冷不丁开口,“阿峪,要是真心想跟小夕在一起,你就好好给你白姨,沅叔道个歉,拿出点实际行动让他们看看,没什么大事。”
“我会的,谢谢严叔。”
严钟海深深看着他,会心一笑。
木架下,白鸿远一脸戒备地看着这群在他看来跟他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又时不时望向大敞着的院门。
白婕坐在他旁边,平覆下心情,轻声问t道:“您...是在等人吗?”
白鸿远睨了眼白婕,收回目光的同时,又仔细地看了她几眼,随后回答她:“等我老婆和我女儿。”
说完,他主动问白婕:“你是?”
白婕颤抖着呼吸,手捂着嘴,深吸一口气,沅夕站在她身后,安抚般揉了揉她的肩。
泪打湿眼眶,白婕咬了下唇,扯着嘴角,强颜欢笑道:“我,可可啊。”
白鸿远是坐在摇椅裏,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按稳摇椅,不让它晃,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暗暗期待着能因此唤起一点白鸿远的记忆。
初春的夜,黑得很快。
白鸿远坐起身,突然笑了,就在大家以为他想起来的时候,他说:“可可?真巧啊,我女儿小名就是这个,你也是小名吗?”
白婕皱紧眉,歪了下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沅夕也扭过头去,用肩膀擦了下控制不住掉落的泪,重重呼吸。
三个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心裏满不是滋味。
白婕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人塞了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
“这么巧,那你大名叫什么?”
目光落在白鸿远早已花白的鬓角,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白婕第一次好好看他。
公司裏说一不二只要提起人人都怕的白鸿远已然变了副模样。
不再专横无理。
坐在这儿一心一意地等着不会回来的人。
白鸿远现在只是一个生了病的老人。
这一刻,白婕既恨他又很心疼他。
“我...”白婕忍了又忍,“白婕啊。”
话音刚落,白鸿远脸色突变,视线从院门转而挪到白婕脸上,疑惑地将她看了个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其中又夹杂些懊恼,不敢置信地叫她,“可可啊。”
沅夕泪眼汪汪,听见外公这样叫妈妈,忽然笑了。
白婕不由得委屈起来,抿着唇,笑着重重点头。
天很快暗下来,几人进了屋。
这个房子是沅夕外婆家的,后来她去世,白鸿远工作繁忙,白婕几乎没再回来,但却没想到白鸿远一声不吭地将这裏翻新了。
模样甚至更甚从前。
房间不多,只有四间。
盛峪主动要求睡楼下客厅的沙发,严钟海要跟他换,却让他以长辈睡沙发不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洗完澡出来,沅夕刚好从楼上下来,抱着被子,失魂落魄地,径直略过他,将被子铺在沙发上。
“怎么了?”盛峪拉着她坐下,轻声询问。
沅夕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垂着头,盛峪看见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砸下来。
“刚刚我和妈妈去看外公睡了没,结果,”沅夕抽泣着,“结果外公...他问妈妈是谁,他又忘记了,盛峪,外公又忘记了,你说他会不会以后永远都想不起来我们了。”
盛峪心裏堵得发紧,挪近了些,将沅夕揽入怀,握着她的肩,手臂青筋四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背。
沅夕额头紧贴着盛峪的脖颈,眼泪将他的衬衫打湿,丝丝凉意钻进盛峪心裏。
“沅夕,虽然遗忘很可怕,但是只要外公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
“我不想外公忘记妈妈,我不想让妈妈难过。”
“你也看到了,外公还是能记起来的,以后我们多陪陪他,也许对他的病情有帮助。”盛峪摸着沅夕的头,“别担心了。”
沅夕紧紧捏着他的衣角,小声抽泣,嗯了声。
盛峪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哄着她:“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睡觉,好吗?”
沅夕点头。
“那...现在回房间?”
沅夕还是点头,过了会,又摇起头,“我现在还不想睡,你困吗?”
“我还好。”
“你都开了半天车了,肯定很累吧。”
盛峪摇头,继续抱着她。
沅夕从他怀裏挣出,眼神干干凈凈的,不掺杂其他任何,“要不,你去我房间睡吧,沙发睡着肯定不舒服。”
盛峪拂开她眼角的头发,“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们又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沅夕脱口而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没心思去想其他的。
她只是心疼盛峪,折腾半天睡沙发的话,明天起来肯定会腰酸背痛的。
“你爸妈都在,这样不合适。”
沅夕拗不过他,索性抓过被子往沙发上一躺,“那我也睡这裏。”
盛峪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你爸妈要是看到,该不高兴了。”
“我下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睡了。”
盛峪嘴上没说什么,帮她掖好被子,手从她颈下穿过,将人搂进怀裏,心裏却在盘算着等她睡着,就给她抱回房间。
沅夕眼睛哭红了,委屈得要命,扑在盛峪怀裏使劲蹭了蹭。
良久,就在盛峪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怀裏的人突然开口。
“盛峪。”
“嗯?”
“我好怕以后我也会忘记你,忘记我爸妈,忘记所有人。”
盛峪心臟抽痛一下,下巴搁在沅夕脑袋上,手指插入她的发丝之间,抱得很紧。
“不会的。”
“就算你忘记了,我也一定会让你想起来。”
沅夕:“要是想不起来呢?”
“想不起来的话。”
“我就只好想办法让你重新认识我。”
“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