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绣郎闻言纷纷朝他投去羡慕的目光,不知是谁又提起一嘴:“对了,听路过的女官说,绣苑的大绣官来时,在辛宁的房门前停留的时间最久,很是欣赏呢!”
“当真如此?”一旁的几个脸色变了变,开始有些不好看,但表面的恭维话还是要说的,“蓝小公子本就比我们厉害多了。”
“那你们再猜猜,他在谁房门口走得最快?”
绣郎们摇摇头:“猜不出。”
“就是……那个叫月生的。”
“走得快是不是就意味着入不了大绣官的眼?”
“……说不好呢。”
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月生脑袋没抬,只耳朵动了动。
那日大绣官的确只在他那处匆匆掠过,他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看见,但月生知道自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完成了绣样,所以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结果,他必都能接受之。
将军说了,她和绿蚁红泥都在等自己回去。
既有归处,前路何惧。
那几个绣郎说着说着,眼神落在月生身上,时不时吃吃笑两声,月生不以为意,一旁的肖灵却焦躁地用筷子戳了几下碗底,最后直接拍了下桌子站起来:“你们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别到时候输给月生急得直哭!”
他的嗓门本不大,但在这样的语气下还是有些威慑力的,那几名绣郎黑了黑脸不再说话,开始专心吃起饭来。
月生没想到肖灵会替自己出头,拉了拉他的衣角:“不用理会他们。”
“真让人生气。”
肖灵忿忿扒了两口米饭,嘴巴高高撅起,鼻头发红,看着确实是真心实意在生气。
月生侧起脑袋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肖灵:“餵,你笑什么?”
月生抿着嘴摇了摇头,也学着他的模样扒拉起碗裏的白米饭。
他只是觉得这个肖灵,还挺有趣的。
第二天一早,天明苑裏的钟连续敲响三下。
接绣郎们前去织造司的马车到了。
因为绣品已经被收走,所以现下绣郎们可以随意串门。肖灵早早就在月生的房裏等着,虽然他的地字房离门口更近。
见月生收拾好针盒,他“蹭”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挽住月生的手:“咱们一道走。”
月生好似也渐渐习惯了他这跳脱的性子,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门口去,到那处时,才零星来了几名看着不太眼熟的绣郎。
天明苑因为地处近郊,所以门外空地辽阔,而如今除了一排大小外观都同样的简易马车之外,还停着一辆格外显眼的宽大马车。
此马车由三匹高马同时拉着,四壁用的是深色沈木,垂挂着的都是花色繁覆的锦帘,且都是俏丽惹眼的颜色。
“这是蓝家的马车吧,怎么如此花裏胡哨的。”肖灵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他话音刚落下时,蓝辛宁恰好从门裏走出来,经过他们身边时还不经意地瞥了眼月生。
不一会儿,女官们从天明苑内依次出来,于管事不知何时也来了,走在最前面。
“诸位绣郎,你们的绣品已装入第一辆马车,接下来请你们四人一组,人齐了在女官处记录后便自行上马车,若有自行前往的,也可到女官处报备,但请务必在辰时之前抵达织造司。”
“是。”绣郎们异口同声地应道,接着便三三两两一起坐上马车。
路途颠簸后,众人到了织造司。
织造司内有一处占地约十亩的空地,原本是用于晒纱和染布的,只有在每年举行刺绣大会时才会撤去搭建的晒架和晒棚,改成展示绣品和供各大绣庄的代表前来参观的场地。
也就只是这一日,织造司内部会向各大绣坊开放,除前三甲之外,外面的绣坊若是看重了哪名绣郎的绣品,也可以用银子买下,价高者得。
月生一行人刚到,就被安置进了场地旁的位置,正对他们的是整齐排列的一十八张绣架,他们的绣品已经工整地装进了绣绷中。
众人坐下后第一时间便连忙看向那些绣品,但也只肖一眼,脸色顿时就变了几变。
在这十八幅绣品之间,有几幅明显鹤立鸡群。
一幅为橘红色打底,满天升起的孔明灯下,一名少年仰着头看向天空坐在桥上,整个人熠熠发光,晃动的脚下是潺潺的河水,让人看着便心潮澎湃,又因为颜色眼裏,所以在众多绣品中显得十分突出。
第二幅用色不多,充斥着湖水氤氲起水雾的蓝色,身着淡绿色长衫的男子手执一朵荷花站在湖面上,微微侧身看向众人,眼眉低垂却饱含深情,一头墨发如瀑般滑落。整幅画面只有男子手中的荷花瓣尖处和眉心处点了些许朱红,却成了最为惊艷的点睛一笔。
第三幅绣品上的男子身着狐毛帽氅站在大雪之中,清冷孑然一身看着前方,虽新意不足,但由于那狐毛绣得太过逼真和细腻,所以画面给人一种十分真实而暖和的感觉,毛茸茸的狐毛好似触手可及,足以见得主人的绣工了得。
不管是绣坊的掌柜亦或是打着绣坊名号来凑热闹的局外人,都看得出这三幅要比其他绣品优秀太多,必将是最后脱颖而出成为三甲之选。
就在所有人各怀心思之际,司内通往场地的路上缓缓走来一行人。
方织造和绣苑的大绣官一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