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煌飞升那天,
九十九道劫雷如数劈下去,一点折扣也没打。
宁蕴正襟危坐在天之眼前,一瞬不瞬地看着,
就算对宿煌知根知底,也不妨碍她紧张得时时屏住呼吸。
“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好烦。”破岳一脸无趣,闲得要抠脚。
宁蕴都分不出神去踹他。
天之眼中还是只播放宿煌一人,
不放过任何细节,
破岳忍不了啦,大步上前“啪”地一声把天之眼折成两半,
一半留给宁蕴,一半缩小了揣进自己袖子裏。
“你爱看什么看什么,我要看点好玩的。”他带着半面天之眼一溜烟跑不见了。
宁蕴把她这半面天之眼更放大了一些,
观看体验也不差什么。
天道空间与天道共属同一个意志,
有客从下界来,自然能有感知。
扛过劫雷,得道飞升之后,宿煌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天道空间只做接引之用,将人接上来之后,
便开始排斥他,将他推向上界。
宿煌只得片刻驻足之机,宁蕴早有所觉,
就蹲在接引入口处等他。两人匆匆见了一面,
只一瞬间,刚把彼此的模样印进眼睛裏,
话都来不及说,
就被位面引力分开,
一个永远地离开,
一个永远地留下。
宁蕴孤零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去,又躺下,闭目仍不得宁神,睁开眼睛时,有两道泪水从眼角向两边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平覆了一些心情,她爬起来,琢磨着还是把破岳抓过来揍一顿——要不是他,她这会儿都已经跟天道融合了,没有自我意识,哪裏感受得到生离之苦?所以都怪破岳。
她开始往回走,走得不紧不慢,一点希望也没有。但走着走着,忽然,她听到一声清响。
“锵——”
她浑身僵住,指尖轻颤,摸到左手无名指上的鸾鸣戒。这对戒指她与宿煌各有一枚,持此双戒者,一人叩击戒指,声音便能传入另一人耳中,取鸾凤和鸣之意。
刚才是,宿煌在敲她?和鸣穿越一个世界,传到了这裏?
宁蕴猛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自己的戒指一阵狂敲。
她敲自己的戒指是听不到声音的,声音只会传到宿煌那边的凤鸣戒上——如果能传到的话。
这样敲了好半天,一直没有动静的鸾鸣戒终于再次吐出“锵——”的一声!
宁蕴大喜过望,索性就地坐下来,研究起鸾鸣戒的传导性。
天道空间裏没有时间观念,她的身体也不再会有疲惫和代谢,一通试验下来,也不知过去多久,约莫得出一个结论:天道空间和上界,偶尔可以传递讯息,这个“偶尔”没有规律,碰上了就碰上了,好比接触不良的天线时灵时不灵,但总归,是有概率联通的!
也就是说,只要宁蕴一刻不停地敲戒指,总有那么一两声,三四声,能传到宿煌那边。而宿煌也是一样。
宁蕴想想宿煌跟自己一样狂敲戒指的样子,一阵乐不可支,又想到笑他也是笑自己,遂收敛笑意,姑且停手。
她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大摇大摆回去找破岳,破岳还搁那对着半面天之眼找“好玩的”来看。
“破岳。”她喊了声,破岳一个激灵,后背僵了一下,还不理她。
宁蕴这才想起,之前好像是跟他不欢而散了,看这样子是还没消气。
她去见自家道侣,破岳哪来的道理生气?果然还是欠揍。但宁蕴不跟他计较。兜裏揣着半面天之眼,她也可以看自己喜欢的,虽然半面的视觉效果不如整面的好,但谁要跟他破镜重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