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进寻阳,破刘勋,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三国志·吴书九·周瑜传》
孙策纵马疾驰间,竟也把巴丘的事情对孙权说了个七七八八。大军到了庐陵巴丘,巴丘县丞听闻孙策神勇,主动献城。左右观之,不像诈降之计,孙策便率大军入城,可到了城门下,突然有一箭射出,正对孙策!左右皆无防备,关键时刻,还是周瑜一剑挥断箭羽。只是那断箭擦破了他的手,箭头淬毒,以致伤口无法愈合,军中医官百思难解其毒。
孙权跟大哥到时,周瑜安然坐在堂中,手握竹简,除了右手上包着的绷带,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二弟来了。”周瑜起身,浅笑如故,无意间流露出一分潇洒笃然。
孙权跑进来,“义兄快坐下,伤的怎么样?给我看看!”
“别急。”周瑜轻握住她的手,带她坐下,“阿志,端茶来。策兄也坐。”
孙权仔细看过周瑜的伤口,确实只是擦伤,伤口不长,不过一寸,只是边缘发黑,还有一些剃过腐肉的痕迹,想是之前医官处理过的,可是光剔除腐肉却不能阻止毒性蔓延。
孙权叫过医官,亲自跟他去拣选药材,又亲自煎了药端过来。
“义兄先把这个喝了。”孙权奉上汤药,见周瑜一饮而尽,她拿出一把细薄的柳叶刀,对孙策说道:“大哥帮我按住义兄。”
孙策惊惧不已,一把抓住她的手,“权,你要干什么!”
孙权送上白眼,大哥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她要谋害兄长的情人啊!孙权说道:“大哥,我只是把腐肉剃掉,这样才好给义兄上药。”
“哦,这样啊。”孙策松了手。
周瑜道:“这种事让医官来就行了。”
孙权对医官歉然一礼,而后说道:“这剔除腐肉马虎不得,多了一毫,伤及肌体,若是剔的不凈,又会使腐肉再生。不是我亲手来做,万不能放心。”
“二弟到底是……”女儿家。周瑜欲言又止。
“义兄放心,我曾看过华先生解这种毒,我虽然比不上元化先生,但做起来一定不会比医官差!”孙权道。
周瑜见她目中耀耀,又凄迷如雾,说道:“罢了,你来吧。”说着伸出了手。
“大哥,你帮我按住。”孙权说。
孙策道:“不必吧,之前医官动刀的时候,没人按着他也没动。”
孙权苦笑,“让大哥按着不是怕义兄动,而是壮我自己的胆。”
“那好!”孙策爽朗笑说,将周瑜的手和小臂一把按在书案上。
阿志此时已端来了茶,把案上的书简都清理干凈。
孙权把刀锋在火上烤过,手中握得很稳,她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周瑜的伤口上。一刀一刀,仔仔细细剔除腐肉,不多一毫,不少一毫。没有一刻,她已经额上渗汗。
好在伤口不大,很快就完事了。
孙权又为周瑜细细敷上药粉,包扎患处。她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周瑜的手了,她还记得年少时,这双手如白玉一般,玉尚有微瑕,而他的手却如完璧,抚在琴上,清冽动听。现在,同样的一双手,除了那道伤口之外,还有许多细细的伤痕,一两道不短不长的伤疤,都是战场上留下的痕迹。
孙权静默无语,只是眼中微酸。
耳中听孙策说道:“阿靓也来了,在后面的马车上呢,应该到了吧?”
阿志说:“已经到了,在后面和乔夫人说话呢。”
“哦,那就没事了。”孙策说。
周瑜用没受伤的左手,拿了帕子给孙权抹了抹汗,“没事了,松口气吧。”
孙权忽而没了伤感,“噗”一声轻笑,“倒好像我才是受伤的,义兄是大夫了。”
那一抹浅笑,婉转动人,犹若久雨初霁,虹霓横空。周瑜看在眼裏,低语一句,“泉儿大了。”
这一夜,孙权就随孙策一次留宿在当地府衙。
夜已至深,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兄弟二人却都没睡,或者说,应该是兄妹二人。至少今晚,孙策是完完全全将孙权当成一个女孩子在理论事情。
“权,你和瑜是不会有结果的。”孙策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
孙权呆住,“大哥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瑜,不用瞒大哥。”孙策说。
突然被说中心意,孙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我……”
“瑜会留镇巴丘,你明日就和我回吴吧。”
“大哥……”
“权,原本你喜欢他,没什么不可以,如果瑜只是一个平常公子,你喜欢,大哥就做主把你许给他,让你做回女儿身。”孙策焦躁的走来走去,“可瑜和我过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就像那飞来一箭,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有一箭。你有喜欢的人大哥很高兴,但大哥不能让你守寡。”
“大哥,你在说什么?”孙权说不上是震惊,还是莫名其妙,“你从来都不是轻言生死之人。”
“我遇到了小时候给我算命那个人,说我和瑜都是早亡之相。”
“你说谎。”孙权笃定的说,“你以为你就是信天由命之人了?你知道我喜欢义兄,难道我就不知道你一定另有缘由吗?”
孙策甩袖背对,“总之,明天跟我回吴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