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一把攥住她的手,“泉儿!”
孙权微楞,转而笑道:“公瑾这是干什么?”
“你要休息,不然策兄在天有灵也不能安息!”
“公瑾……”孙权眸光闪烁,落在旁处,“说这些做什么。”
周瑜喟嘆,放开了她,“你这样我在外边实在不放心。”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孙权笑道,“你要担心也该担心你的夫人。”
周瑜无奈,只得问道:“主公不介意今晚留瑜用饭吧?”
“哦,你看我,都忘了你还没吃饭呢,等我去让绾合……”孙权起身,“咦?我怎么……这么,晕……”
窗子裏透进来的光并不像晨光,现在该是黄昏了吧?
“呀!主公你醒了!”雨思惊喜不已,“主公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吓死奴婢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孙权问。
“刚刚申时。”
“我得起来了,诸将还等着我议事呢。”
雨思连忙按下孙权,“主公可起不得,那边的事周将军和张长史都处理了,昨儿元化先生来看过主公,生了好大的气,先生开的药主公一点都没喝。”
“哦,忘记了。”
“主公歇着吧,还发着热呢。”雨思说。
“我又发烧了?”
“先生说您是太累了,这都几天没正经儿休息过了。”雨思服侍孙权躺下,“主公再躺一会儿,可想吃点什么?周将军说晚上来看主公,看这时辰也快来了。”
雨思说着话,孙权不知怎么就又睡着了。再醒来时,屋内就只有烛光了,练师换了雨思的班倚在她的榻边睡着。
孙权悄悄披衣起身,稍有动静就惊醒了练师。
“主公怎么起来了?主公还在病中,可别着凉了!”练师忙拿衣服给她披上。
“练师,你帮我更衣,我想去大哥房裏看看。”孙权说。
“主公还是休息吧。”练师劝道,“屋子好好的在那,不会跑的,主公改天再看也一样。”
“练师,我做梦了。”孙权幽幽说道,“梦见小时候大哥教我骑马,我骑不好从马上摔下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摔到地上一点都不疼,是大哥在下面用身子垫着我,我一点事都没有,大哥的胳膊青了半个月。”黑漆漆的夜,她的声音非常清楚,“练师,你说大哥会不会回来?”
“主公……”
孙权的笑容在烛光中那般安静,“我问了傻问题,是不是?”
忽然。
“练师,你听,是不是有声音?”孙权问。
练师静下来听,似乎有人在唱歌。
“松糕薄,冇棱角;松糕实,迎大佛;松糕烫,务好藏;松糕冷,务好打……”
孙权披衣出门,练师追在后面喊:“主公,你去哪?”
孙策的卧房一直有人收拾,只是孙权已经好久没有踏进去了。窗棱中透出光亮,有琴音清歌从房中传来。
孙权推门而入,面前的人有些意想不到,“公瑾……”
“主公。”周瑜放下琴,抱拳行礼,“练师,你去端些吃的来吧。”
“喏。”
“主公大病未愈,先坐吧。”周瑜说。
孙权手抚周瑜的“怡予”,仿佛回到了儿时在舒城的时光,“我记得小时候义兄说,只要我喜欢,可以常来听义兄唱歌,今日义兄能为我再歌一曲吗?”
周瑜抱起琴,“泉儿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她靠在周瑜肩上。
周瑜拨弦抚琴,“嗯呀嗯呀踏水车,水车盘裏一条蛇,游来游去捉蛤蟆,蛤蟆躲勒青草裏,青草开花结牡丹,牡丹娘子要嫁人,石榴姊姊做媒人,杏花园裏铺行嫁,桃花园裏结成亲,爹爹交我金桂子,姆妈交我水红裙……”
“义兄,你知道吗?”孙权轻轻的说,“你一点都不适合这种童谣。”
“是吗?”周瑜答应,手中拨着孩童的欢快曲调。
“可是我好喜欢,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孙权闭上眼睛,“我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我好想回去。”泪,涓涓落下。
周瑜单手拨弦,腾出一只手把闭目落泪的孙权搂进怀裏。顽皮雀跃的曲调中,孙权恸哭不已。她攥着周瑜的衣襟,大哭大喊:“我要大哥!义兄,我要回去!我不要这样!我好后悔!”
周瑜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就像母亲轻声哄着孩儿入睡。孙权边哭边说边喊,终于哭累了,说累了,也喊累了,就这样窝在周瑜怀裏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1.稽首:行礼时,施礼者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掌心向内,拱手于地,头也缓缓至于地。头至地须停留一段时间,手在膝前,头在手后。2.九拜:我国古代特有的向对方表示崇高敬意的跪拜礼。《周礼》谓“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