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弟的身后事安排妥当了吗?”
“嗯。”
“松儿还好吗?”
“嗯。”
“建安五年,策兄薨。七年,吴夫人过身。如今没过两年,又是翊弟。”周瑜说,“我明白。”
“嗯,”孙权终于有了别的话要说,“你认得刘琬吗?”
“刘瑜之子,昔年皇上曾遣他来吴中答礼。”周瑜说。
孙权道:“那时他见过我们兄弟五人,临去时说:‘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
’他说只有我会活到最后。”
“小时候你常说‘安知不能尽人事,逆天命’。”
“现在我知道我逆不了,大哥死了,翊弟也死了。”孙权扑上来抱住他的腰身,“我很怕有一天你也会。”
孙权贴在他胸口,长发自身侧垂落。周瑜顺了顺她还未干的头发,“我会陪你到最后。”
“真的吗?”孙权傻傻的问。
“真的。”周瑜承诺。
得到承诺,孙权靠在他怀中,“我累了。”
“睡吧。”
“你别走。”孙权拽着他不放。
“好。”
是夜,孙权依在他怀中酣睡,丝毫不知周瑜接到消息后,快马奔回吴中,已有一天一夜未眠。鄱阳到吴郡,即便不眠不休也要两天两夜,可想周瑜是如何催马急赶。
自从入冬以来他常有不适,今日疾驰而回早觉胸口隐痛,喉头发痒。可看着怀裏熟睡的人儿,他忍住咳嗽,尽量放低声音清了清嗓子。孙权听到声音动了动,周瑜安抚得拍了拍她的后背,如同父母哄着幼子入睡。
次日一早,孙权醒来,周瑜还抱着她,目光炯炯。
“你没睡?”孙权起来揉了揉眼睛。
周瑜理了理她睡乱的头发,“我得回去了,急着赶回来,军中都没交代。”
“军中自有体制,乱不了,你在这儿休息一晚再走。”孙权说。
“军中不可一日无帅。”
“那我和你一起去!”
“过了年还要察孝廉,事情繁多,你留在吴郡休息。”
“你答应我的!”孙权不依。
“咳咳,听话。”周瑜不欲提起孙翊之死使她劳心劳累。
“你怎么咳嗽了?”孙权紧张的问。
“没事,可能路上受风了。”
“你又骗我!骗我也不想个新鲜点的理由,你忘了我自幼学医吗?”孙权说着要给他把脉。
周瑜巧妙闪开,“真的没事。”
“我不信!”孙权伸手要抓他,却突然捂住右肩吃痛弯□。
“怎么了?是不是旧伤没好?”周瑜忙扶住她。
孙权借机握住他的手腕,“兵不厌诈。”
周瑜无奈一笑,“关心则乱。”
“气滞血寒,瘀阻脉络,”孙权边探脉象边说,“我就说湖边湿气重,对你身体不好,你偏不听。”
“大丈夫既食君禄……”
周瑜此次的话,仍旧没能说完。
“不让你说!你还说!”孙权薄怒,“既食君禄就该听我的,留在吴郡,不许去了!”
“又胡闹。”
“才没有胡闹!兴霸熟悉水军,我欲重用,如今派他去鄱阳练兵,再着子敬为参军劝导,又有子衡领鄱阳,则郡县可定,水军可成。”孙权知人善任,句句在理。
周瑜也没旁的可说,只得作笑拱手,“瑜谨遵主公之命。”
孙权攀上他的胳膊笑道:“你便留在吴郡陪我察孝廉吧。”
此次孙权治下察孝廉,确实得了不少人才,长串的名单中有步骘、顾雍、阚泽等东吴名臣,更有一个名字闪闪发光,那便是陆逊
。火烧连营八百裏,逼死刘备的便是此人。
受前世《真·三国无双》的荼毒,在孙权的印象中,陆逊一直都是个卡哇伊的小正太。见到本人后,孙权觉得“光荣”
实在太英明了。年轻的陆逊温文尔雅,颇有周瑜之风,只是两颊带着些婴儿肥,和周瑜的柔美俊逸很是不同。
东晋袁宏评陆逊“谋宁社稷,解纷挫锐”,孙权着意提拔,委派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讨伐贼众。
东汉末年,许多农民为逃避赋役而投靠豪强大族,沦落为依附民。豪强大族为反抗征发、扩大所得,把这些依附民组成武装,依山阻险,负隅顽抗,这些人就被官府称作“山贼”、或“山寇””。他们若只是扰乱地方,为祸尚小。但其中某些豪强与曹操遥相呼应,对抗孙权,实为隐患。
陆逊领兵出去也有些时日,孙权接到军报放到案上,向诸人问道:“各位可以猜猜,伯言首次征伐,战果如何。”
周瑜在首座,轻轻一笑,并不言语。
诸葛亮羽扇轻摇,“想必伯言不止大胜,而且还为主公彻底解决了山寇遗患。”
孙权笑道:“正如孔明所言,伯言不仅平定山贼,并查户整顿,将其中的精壮招募为兵,其他就地屯田。如此轻易解决了山贼之患,可见伯言智略不可限量。我欲与他定威校尉,诸君以为如何?”
“主公英明!”
作者有话要说:1.仲父:古时称呼父亲的次弟为仲父,三弟则称叔父。2.陆逊:原名陆议,后更名陆逊。小说为方便阅读,直接作陆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