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走。”
周瑜想不到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这般失态,就先说道:“船就这么大,我能到哪去?”
孙权抱着他不放手,“今晚你就留在这儿。”
“好,我留在这儿,你先告诉我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
“没事。”
“你这个样子就好像策兄过世前的那几个月,”周瑜说,“当时你和我说,很怕策兄会死。”
“你才不会死!”
“那你为什么这个样子?”周瑜耐心的问。
“我就是害怕。”
“先坐下来,”周瑜说,“别怕,晚上我就在这儿陪你。”
“嗯。”
周瑜和她闲话了一会儿,说道:“晚上的鱼有点咸了,你这有茶水吗?”
孙权起身,“怎么你房裏连茶水都没的喝,还要来我这儿讨口茶喝?”
“茶水倒是有,但你叫我过来哪敢耽搁。”
孙权低身去拿茶壶,“水凉了,我让人烧壶热的去。”
就在她起身叫人的那一刻,周瑜忽然间毫无预兆的口吐鲜血,鲜红的液体从他口中涌出,完全无法止住,忽而就染红了他的前襟。
“公瑾!你怎么了?”孙权扔下水壶扑到他身前。
鲜血不断得向外涌出,周瑜一说话血就呛进喉咙裏,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来人!医官!快来人!”孙权大喊。
不是病,是毒。孙权此时才明白过来。
周瑜中的是相思格的毒。
海红豆,入药又名相思格、孔雀豆,文人雅客又将其称之为相思豆。相思豆固然是象征着炙热爱情的浪漫,但它的种子本身有剧毒,可迅速致命。不过,好在解毒不难,解毒之物也随处可见,那就是高纤维的食物,像是米饭、馒头、芋头、山药一类。只是周瑜这种状况,又怎么吃的下呢?
屋子裏跪着谷梁和另两个医官,屋子外是同船的众官。
相思格可引起肠绞痛,最后呼吸衰竭,心跳乏力致死。周瑜双臂环抱压在腹上,紧咬着牙关,血不停得流出,偏偏人还是清醒。他痛得虚汗淋漓,脸色白得吓人,有如死灰,在身前鲜血的映衬下触目惊心。诸葛亮只向内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公瑾,先把这个吃了,可以综合毒性。”孙权手裏的药刚刚餵下,药粉就顺着血流出来。她的心凉了大半,她终于明白周瑜为何病卒巴丘了——这样的毒即便有解药也没办法解!
“再给我一包!”孙权对谷梁说道。
谷梁立刻递来药,心中悲嘆。他知道周将军恐怕很难度过今晚了,如果不能立刻止血,这药是无论如何都餵不下去的。只想及解毒之物就在眼前,周将军却要身死,他就悲痛难当。
孙权一手拔出针灸用的金针刺入周瑜身上几处大穴,以便止血;另一只手扬起,竟把药粉自己吞下,含了水对着周瑜吻去。
别说是谷梁等人,就是周瑜本人在那一刻也失神了一瞬。血的腥气,药的苦涩,水的清凉,一同顺着他的喉咙流进心腹。
“拿蛋清来!”孙权道。鸡蛋清可以保护胃黏膜,防止毒药损伤胃部。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谷梁连忙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鸡蛋清。
周瑜把蛋清喝下,孙权松了一口气,像外面喊道:“刚才就要的山药熟了没有?”也便是吴侯的船上才会有山药这种东西,寻常行船谁会带这种受潮就容易腐坏的食物?
“主公,山药刚刚蒸上,实在没这么快熟。”左右为难。
“先拿一根来!”孙权道。
那山药虽然没熟透,但也滚烫。孙权顾不上那么多,随便掰了一口放到嘴裏嚼碎,照着刚才的方法嘴对嘴的餵进去,直到餵了大半。
这时的孙权想不起“舌吻”“害羞”一类的词,她的下一个反应是探过脉搏查看周瑜病势如何。
眼见孙权放松瘫坐,门外的甘宁已经目瞪口呆。
“孔明,你、你看见没?刚才、刚才……”甘宁拽着诸葛亮的袖子。
“主公待士之心如此,安愁天下俊才不来归附?”诸葛亮深为敬佩。
“不是,刚才、刚才……”
“主公待臣下,如父母待子女,此情此意让人感动。”诸葛亮说。东西两汉男风盛行,且军中兄弟之间,也并不多有避讳。如此特殊时刻的特殊之举,倒很难让人想歪。
可甘宁怎么都做不到把话说完整,“可是……”
诸葛亮摇着羽扇,“就算主公好男风也没什么嘛,再说,我听说……”他对甘宁耳语了几句。
甘宁恍然大悟,原来主公待公瑾这么好,是把公瑾当成嫂子了啊!唉,先主公也真是的,扔下公瑾这样一个标志人物就撒手人寰了。
作者有话要说:1.历史上周瑜病死处为巴陵巴丘,此前周瑜驻守之地为庐陵巴丘,详见《三国志·吴书九》裴松之註。2.相思豆确实有毒,其毒素在种子裏。但潜伏期比较长,毒发少则几小时,多则三天,本文是为了行文方便而这样写。至于解毒有没有这么迅速,我也不知道,不过请一定不要尝试!一定不要!如有任何后果,本人概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