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新凉的告白仪式困扰了林浅四天。四天她一直魂不守舍。她很怕他突然出现拍着她脑袋和她说:“我骗你玩的啊小妹妹。”还体贴的加上一句“别当真,永远是好朋友哟!”接着握拳。她想她一定会信以为真的。过了四天还不见人,她也决定把他的话当做一句玩话了。
但是班主任说:“同学们,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这坏消息和好消息还紧密关联。你们要先听哪个。”
同学们都说:“好消息。”林浅懒懒的在练习册的掩盖下画着素描,她根本不觉得这个好消息会跟自己有什么具体的联系,那个坏消息呢,自然也一样。譬如我国神舟几号又发射成功了,譬如印度洋又海啸了,诚然各自分别是举国同庆的好消息与八面哀愁的坏消息,然而于林浅的一颦一动又该构成什么具体影响呢。蝴蝶效应的逆命题是否成立,是一个问题。
但是班主任首先叫了林浅的名字。林浅怔了怔,从一堆2b铅笔裏抬起头来,登时觉得自己也很像一个2b,她眨了眨自己2b的眼睛。木木然听得班主任念道:“由林浅同学、顾新凉同学、刘馨雨同学策划,多数同学参演的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在本次校庆演出中获得特等奖,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林浅觉得真荒唐,就是大家一起乐一乐,怎么划起等级来了呢,考试无处不在么。
“接下来,坏消息。”班主任清了清嗓子:“顾新凉同学四天前早上,也就是校庆过后的那一天,在校门口发生车祸,现处于昏迷之中。”
林浅在画的一笔突然偏得厉害,将一整张画纸划破,几乎撕成两半。她看着还仅剩的一点点脆弱的连接,觉得只要一点点破坏力,就可以将这一张画纸摧毁,它的生命就此枯竭。身体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灌进来。她不知道拿什么去堵住,但她知道不能哭,本来已经刮风了,如果再下雨,那该是怎样的凄凄惨惨戚戚啊。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问:“老师,顾新凉,他在哪裏?”
同学们都觉得这场车祸离自己很遥远,匪夷所思,像是一个天方夜谭的假设,真实性有待考究,是以当一个人确切地表现得肯定了这个问题,并向发出这个假设的提出者寻求进一步信息时,都怪异地看了看她,她能感到这是场真实存在的车祸吗?
林浅看到那样的漠不关心的眼神,觉得自己遭受了现世报,人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感同身受的。他们空洞的神情就犹如林浅听到某个遥远的国度发生地震海啸一样,觉得幽远,没必要确信。
班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省人民医院。”
林浅呆呆坐在座位上很久很久。直至有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浅机械地回头看看。
“哦,流星雨啊。”林浅若无其事的说。
“林浅,你要扛着点。”刘馨雨继续扶着她的肩。
“我看起来很坏吗?”她甚至挤出了一个微笑。
“是个人都看得出你不好过。”刘馨雨低了低头道:“和也可能要去看看他,看有没有可能带上你一起去。”
“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跑呢,我要是慢慢走他就不会来追我了。他不追我也就没事了。”她以为自己辩解的口吻说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是你别这样……你这样不像个小姑娘。我很害怕。”刘馨雨皱了皱眉头:“我一定让和也带你去。”
那天下午周和也就与林浅踏上了去省城的汽车。周和也自知是个不会讲笑话的人,但是刘馨雨把一个这么难搞的林浅交给他,木着一张脸,害得他实在很想缓解一下气氛:“哎,想来他那个官太太的老妈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又是上次那几句,我的命好苦,儿子丈夫每一个中用的,生了一个中用的又死了……”说着说着掩住嘴巴。他只是不会说笑话而已,但很善于闹笑话。
天很配合地下着雨,一轮又一轮的清新水帘冲刷着车窗,雨停之后就显得整个世界都格外通透。周和也看着窗外的山,看着窗外的水,觉得祖国真是锦绣河山。这是他第一次私人上省城,之前都是学校组织来竞赛,没有什么闲情逸致。今次好不容易没有学业负担了,却又耗上个生命危险。其实周和也相信顾新凉那样的人,只有他要阎罗的命,哪有阎罗要他的命,根本不用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所以一脸愁云惨雾的林浅让他感到很费解。
两个人中饭也没吃,刘馨雨给他买了几块钱小笼包带着,让他俩车上解决。周和也觉得买都买了,拿都拿了,不吃掉的话很辜负女朋友的一番心意,况且自己确实也饿了。斟酌片刻,用一个最为自然的姿势掏出包子,往林浅跟前递了递,简洁地问了句:“吃包子么?”
林浅摇摇头,偏过头望向窗外。
周和也不再多嘴,凶狠地对那带包子进行了大屠杀,一口一个,有时候一口两个,一边鼓着腮帮子大嚼一边思考座位旁边这个女生。包子吃完也正好得出了一个结论。
“长得倒是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就是疯癫起来太疯癫,深沈起来又太深沈了。看不懂!”下了这个结论后周和也靠在座位上深深眠去,算是午休一场,直到两小时后林浅摇醒他。
“省人医有下吗?”胖胖的售票员喊。
“有的,有的!”还来不及擦口水的周和也举起右手晃着。
“要下车提前来车门这儿啊,坐着不动喊什么劲儿。”
周和也和林浅悻悻然下车,仰头望了望高耸的医科大楼。周和也想起刘馨雨叮嘱了要带点水果,周和也觉得兄弟之间没必要弄这些虚套子,再说了顾新凉爹妈那么有钱,还差我们这几个水果吃不成。刘馨雨当即敲了他一下,带水果也就图个吉利,探病不是带水果就是带花,这和结婚要穿婚纱是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