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姜禾聊天,意外的顺畅,不同于之前经历过的那种冰冷的咨询,我跟他之间的对话更倾向于朋友之间的交谈。
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完全没有让我觉得受到侵犯。
我第一次觉得,姜禾确实是一位心理医生。
两个小时的咨询很快结束,当姜禾说时间到了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有好多东西还没有告诉他。
“不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下次你再告诉我。”他轻声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那我现在可以去看望我的朋友了吗?”
他看了眼时间,“先吃完饭吧,中午他们也需要吃饭。下午上班后,我就带你过去。”
一听到不能立刻去见林城阳,我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但是我已经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着急的。
我得信任姜禾。
他似乎值得我相信。
“吃烤肉?”
他脱下白大褂,扭头看着我。
今天他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看上去风度翩翩,温润俊美。
“好。”我随便的点点头。
姜禾带着我去了一家距离颇近的烤肉店,门脸不大,裏面的人已经坐了大半。我俩捡了张靠窗的最后一个座位,刚刚坐下,就有服务员送水过来,顺便丢下菜单。
“选好了就叫我。”服务员看上去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妈,动作利索,说话干练,胸前围着的围裙上印着一只可爱的貍花猫。
“你看你想吃什么。”姜禾把菜单推到我的面前。
“我不吃内臟。”我挠了挠头,“你看着点吧,其余我都可以。”
“都可以就是都不可以。”姜禾严肃地看着我,又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了下,只好重新看了一边菜单,点了些肉和蔬菜,然后把菜单推了回去,“可以了吧。”
姜禾点点头,稳重的像是一位中年老干部。
随后他叫来服务员,快速地进行了一波点单,大妈手下快速的记录着,几乎是姜禾说完,她也停笔。
“喝什么?”
她看着我俩。
“可乐喝吗?”姜禾问。
“可以。”
点餐结束,大妈带着菜单走了。
空气裏弥漫着油脂和炭火的香气。我的嘴巴裏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唾液。
姜禾喝着杯子裏的水,我俩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片沈默。
我也喝了口水,然后清了清嗓子,“这裏你经常来?”
“没有,第一次。”
“第一次?”我惊讶地看着他,我发现这个人经常打破我的常态认识……
“嗯,一直路过,想来尝尝。”他挑了下眉毛。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姜禾这小子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幸好烤肉上的很快,食物成为了打破尴尬的最好武器。
这顿饭吃的很是沈默,我一边嚼着肉,一边瞄着对面的姜禾,总觉得这顿饭吃下来的效果跟一个人来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姜医生,你到底是一个爱说话,还是不爱说话的人啊?”我实在没憋住,开口道。
他停下筷子,抬头看着我。
“一开始觉得你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可是有些时候又意外的健谈。”我觉得这个人真是太怪了。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想说的时候,没必要硬憋。”姜禾说,“你现在就在硬憋。”
“……”您可真会聊天。“两个人吃饭,不就是要一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吗?”
“谁规定的?”姜禾将烤好的牛板筋放进嘴裏,仔细咀嚼。
“倒也不是谁规定的,就是,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不说话的话那不如一个人来吃就好了啊。”
“一个人点的菜少。”
“……原来这就是你找我来吃饭的真实原因。”我悟了,原来老子就是个工具人。
“不行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生蚝放在炭火上,淋上蒜蓉酱。
“呵呵,你说行就行。”
“你不必总是叫我姜医生,叫我姜禾就好。”
我一口答应,老子都成工具人了,叫他个名字又有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旧楼的六楼管控那么严?连亲人也不能来探望吗?”
“住在那的人,基本没什么人去探望了。”姜禾缓声道。
我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已经认不出其他人了,十几年下来,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去探望他们了。”姜禾看着我,“他们就是我们通俗意义上来说的——‘疯子’。”
“不可能……他明明还记得我……”我喃喃道。
姜禾微皱起眉,“你去看过他了吗?”
我猛地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止住。
可惜已经晚了。姜禾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只能坦白。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吱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