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柯从怀裏取出一个包裹起来的黑色方巾,一层层揭开。
他这般举动惹得无忧好奇,一直盯着他手心的宝物。
抽丝剥茧展现在她眼见的是一把匕首,刀柄上镶嵌着颗颗银色宝石,碎宝石中间最显眼的是颗如血般的红宝石。
宝石在人间是那帮富贵主子的玩物,她曾将其奉为是不可一世的珍宝,得到一颗仿佛就会与其他奴隶不一样了。她也珍藏过一把这样的小刀,每到夜裏都会小心翼翼勾勒宝石的形状。
后来她离开了人间,那把匕首在她怀裏逐渐暗淡了。慢慢不见了,她都忘了她的那把长什么样了。
“这似乎是您留在冥界的东西。”柯将匕首递到无忧身前。
“我的?”无忧疑惑,她确实有一把,也确实不见了,但她不敢确定就是这一把。
见无忧还在犹豫,小五看了眼,有些惊喜:“老大,这好像你的那把耶!”
无忧狐疑接过刀。柯帮她回忆道:“大人舞宴那日,尤诺楼的后山,您与贼人恶斗之地,我在那裏捡到的。”
这把匕首,无忧没记错的话小五说过她放在干坤袋裏了,而那个时候干坤袋在小白身上。
是小白!
桩桩细节在无忧脑子裏清晰起来,重现般在她脑子裏浮现,在与恶鬼打斗之时,那紧张无助的心又开始为之颤抖。
无忧清楚的记得在绝望呼救之前,暗处的一击直接将恶鬼持刃的胳膊卸下。
那一击不是弓箭,极大可能正是小白。
只是这救命的一招,数年后的今天,无忧才想明白。
“如若没有要事,您还是好生休息吧。”柯收起方巾,一行人向她作揖准备退下。
无忧懵懂点了头,忘了为什么跑来,任小五扶着回到了住处。
在榻上,她忍不住回想,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小白依然在保护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恶种,本性难易,其实心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种下良善的种子了。
近三个月,无忧日日夜夜不敢停止思念,却也是朝朝暮暮不敢将悲哀说出口。她不能崩溃,她是一城之主,她还要等他回来,等待匕首入鞘。
无忧将眼角的泪拭去,她将没有刀鞘的匕首放在自己枕边。
门外响起脚步声。
小五的声音随之响起:“我知道你,你是冥界来的,我们老大刚歇下,你待会再来吧。”
冥界的人来找她?尤清?无忧赶紧出声:“小五,让他进来。”
听到屋内的回应,小五不情愿给他开门:“你快点嗷,我们老大需要休息。”
无忧起身,看到门外进来个戴面具的男子。
真的是他,无忧正想着怎么去找他,没想到他先来找自己了。
“尤清!真没想到你也来了,不过你为什么要这身打扮呢?”无忧笑着迎去。
“我不是尤清。”男子取下宽大的帽檐,摘下黄铜面具,首先否定了无忧的话。
他有着尤清的长相,身高,甚至声音。连那双深情的桃花眼都是一样,如果不是看到他那黑色的眼瞳,也许无忧真的会不信他的话。
男人随意坐下,他解释道:“我本身是神木,是尤清大人赐予我一半心臟,至此我得以存活,我是他的替身,影。”
神木无忧听胡长老说过,传说是冥界千万年槐树最中心的一部分,十分珍贵且稀少,雕刻成什么都会栩栩如生。随便赋予点灵力就能成活,但没有情感。
如若想让木头生出情感,需血肉滋养,木头便会与赋予者悲喜相连。无忧曾就听说过上神仙侣逝去求神木的悲情传说。
只是她没想到尤清竟会用自己的一半心臟供养这神木。
“尤清为何不来,”无忧在影对面坐下,“你和他长得一样,不正好可以在冥界替他嘛。”
“他来不了。”
“为什么?”
影沈默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他被天君困在冥界了,这是他擅自屠杀冥界的恶果,他永远也出不来。”
永远被困于阴暗,所有人都有可以离开的一天,除了他。
“一辈子都只能待在那种地方吗?”无忧喃喃道,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尽管尤清看着每天寻欢作乐,不过是自欺欺人。
偌大的鬼城就像一座戏臺,漫长的岁月,只他一人唱着可悲的没有结局的独角戏。
神木本无感,自他有了一半心臟后,他能感受到心臟传来的感受,整日被一股难以言说的,世人唤之“悲”的情感所裹挟。令他难受。
只有在听主人述说往事时,他才感受到别样的情绪,这情绪中心,是一个叫阿诺的女人。
某一天他感受到心有了不一样的情愫,激动,喜悦,惶恐......一天之内竟然也能如此丰富。
这一切都是从一个叫祝无忧的姑娘的到来开始的。
影看着眼前这个可以改变自己主人情绪的姑娘,他捂着自己的心,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啊,我们大人说了,让祝姑娘惜命些,别死了,他不想在冥界再见到你。”
“这一次是我替他到外面看看,也替他看看你。”不知道心的另一半感受到这份喜悦没呢。影想,越明显的欣喜,主人越能感受到吧。他挤出更灿烂的笑容。
仙宫永宁住处。
“永宁,也许你说得对,感情的事不该强求。遗忘对我也说,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容泽的声音在小白耳边环绕,梦境中画面在慢慢褪色,眼前的大红开始变淡。跪在新娘跟前的小白不知什么时候起,能清晰地听到外界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憔悴,这句话,大概是容泽决定放手了吧。
“殿下,天君有事传唤您。”一道陌生男声响起。
“天君不是在为永宁准备飞升的宴会吗。”容泽的声音有些不满。
“是的,天君在宴厅等您。”男声恭敬回道。
小白收覆心情,再没听到外界的声响,整个世界又安静下来。他想,应该是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