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这一夜舒宁没怎么睡好，床软被子也软，可他就是感觉落不到实处。后半夜时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裏出现三个裴济。
一个少年英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见他愁眉不解，拿过他的习题册，说道：“我可以教你。”
一个冷漠阴鸷，踩着他的胸口，让他去死。
还有一个面目模糊，只是抱着他，在他耳边小声说着别走。
清晨太阳还没入空，光线幽冷，他从梦裏醒过来，发了很久的呆。
其实从揽住裴济时，他就明白过来，他没能忘记十七岁的裴济。
怨他骗他，又避无可避，所以见面之后对他句句不满。
怨他又装出一副好心模样接近他，根本不顾他感受。
最怨的就是，他让那个没有骗他没有恨他的少年裴济消失了。
他的脑子总劝自己放聪明点，提醒自己裴济别有用心，可心裏还是些微不忍，见不得裴济痛苦，就好像痛苦的是十七岁的裴济。
舒宁觉得郑心心说的没错，可能就是年少时幼稚又勇敢的爱恋冲昏了头脑，疼也不会忘。
只是不忘也改变不了什么，没有人能改变过去。
呆坐了会后，舒宁套了个外套爬起来去洗漱。次卧没有单独的卫生间，他进了公卫，一推门就见裴济在刷牙，一边嘴巴戳得鼓鼓的，冒着点泡沫。
两人都楞了，舒宁先反应过来，啪嗒关上了门。
这房子近两百平，主卧那么大的地方，不知道裴济怎么想的，非跟他一起住并排的次卧。
他在主卧卫生间坐了会，寻思着裴济不住的话他来住好了。一看空荡荡的洗漱臺，再次推开了公卫的门。
裴济正用剃须刀刮着下巴，一听到动静就看过来，眼中几分茫然。
舒宁：“……”
他感觉自己的脸快抽搐了，默了下从架子上摸过自己的洗漱品，啪嗒又把门关上。
洗漱好之后舒宁去厨房转了下，用具倒是齐全，其他就什么都没了。他回了自己房间，摸了帽子和口罩。过来时就带了个毛线帽，这个天气其实已经有点热了。
刚走出房间，跟同出卧室的裴济大眼瞪小眼，最后裴济问道：“出门？”
舒宁嗯一声：“去超市。”
说完就走，后头裴济跟上来，“我送你。”
“不用，门口有公共自行车。”
被拒绝的裴济还是跟了上来，单车前，舒宁看他积极地扫码，问道：“你不工作的么？”
裴济说：“今天放假。”
舒宁默了下，扫了车，查了导航路线。附近人不多，路上空阔，路旁的樱花冒了点骨朵儿，结成小小的粉团，初升的日光下，看着怪可爱的。
因为路上车少，红灯也短，脚踏踩得飞起，十几分钟后就到了附近的商超。
然后舒宁又默了。他没想起来，商超营业时间都没那么早，现在不到八点，大门紧闭。
裴济也才想起来这回事，两人无语地站了会后，他说道：“不然先去吃早饭吧？附近应该有餐厅。”
舒宁当然不会跟肚子过不去，沿着商超附近的路转了一圈，果然有一排小吃店。
昨天把裴济送回房间后他懒得动，也没吃晚饭，一夜过去早饿过了，现在看到招牌上的吃食们，肚子又有点反应。
他随便进了一家，点了份萝卜粥和灌汤包。
裴济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舒宁已经心平气和许多，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眼光看待裴济。他其实对昨天的裴济有点儿好奇，是做了什么梦才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不过他没问，裴济也不提，就好像没说过似的。
小吃店装修挺新，味道却一般。灌汤包应该是昨天剩下的，薄皮微烫，入口的皮子面生软烂，汤底也不鲜，他勉强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
幸好粥是现熬的，也因为是第一锅，稠得很，萝卜香软。
清晨有这么一碗粥，熨帖得放大了感官，觉得人生都满足起来，不防一个抬眸，见对面的人默默看他，也不吃东西，疑惑问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他也就随口问问，谁知裴济认真点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