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上去，问道：“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裴济问。
“我占了你的家呀，你本来可以在更好的家庭生活的。”舒宁说出自己当初对裴济心思的揣测。
可裴济还是很平静，说道：“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舒宁彻底楞住了。如果只有十五岁记忆的裴济得知这个消息后是这么想的，那后来的裴济为什么……为什么怨他？
裴济问：“你怎么了？”
舒宁把十年前至今关于裴济的事都想了一遍，还是想不通。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裴济还能因为什么对他有怨呢？还是说，十五岁到十七岁之间发生了什么，改变了裴济的心？那又是什么能让裴济有这么大的改变？那两年他们的唯一接触不过就是一面而已。
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绪裏，完全没听到裴济说话，直到裴济晃了晃他的肩膀，他才回神。
望着他的那双眼睛裏含着几分担忧，问道：“你不开心了？”
不同于昨天刚醒时总带着一点覆杂又陌生的眼神，现在的裴济神情单纯，并不非常直白，却能让他看出是真心的担忧。
舒宁的心思慢慢平静下来，同样回望着眼前的人。
虽然有着二十五岁的裴济的脸，记忆却是十五岁的裴济，性子应当也是，他恍然觉得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少年裴济，他心裏曾经期望过的，那个跟他没有任何恩怨的裴济。
他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和你有关的问题。”
“我？那我能帮你解决么？”
舒宁笑了笑：“这个问题现在的你回答不了我，等你恢覆记忆了，我一定会让你告诉我。”他不想再糊裏糊涂了，他要知道裴济的心裏到底在想什么。
“很重要么？”
“非常重要。”
“好。”裴济说，“等我知道答案了，一定告诉你。”
舒宁歪着头笑，“真的？”
裴济肯定道：“真的。”
“可我之前问你，你怎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怎么办呢？”他继续问道，带着点逗弄的意思。
果然，十五岁的裴济楞住了，但很快又说道：“只要你问我，我一定告诉你，我不食言。”
“好啊。”舒宁笑道，“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来。
裴济望着那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色泽的小指，伸出指头勾住，“嗯。”
舒宁盖了个章，收回手，说道：“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
裴济视线微垂，另一手攥住刚刚被勾住的手指，点点头。
舒宁一下觉得神清气爽，脚步都轻快很多，裴济跟上他，问道：“你能跟我说说，我们怎么成为……朋友的么？”
“这个啊？”舒宁想了想，精神一振，“我们念一个高中，你成绩特别好，每次学校有什么典礼颁奖式的，你都会作为学生代表上去致辞，我当时觉得你可厉害了，但是不认识你，高二下半学期才认识，一直到高三，你帮了我好几次，我们才熟悉起来。”
“我帮了你？”裴济问。
“嗯——当时有人找我麻烦，你路见不平，特别冷酷特别帅，哈哈，然后还帮我修洗衣机，后来我们就经常一起学习了。”
裴济眉头轻轻蹙着，似乎有些不理解。
“你教我做数学题，讲题特别厉害，厉害到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智商。”一直到现在，舒宁都觉得人跟人的智商差距不可思议。
他盯着裴济的脑袋望了望，做过颅脑手术的话会变笨么？好像有这个可能。正想着要不要拿两道数学题给裴济试试时，听到他问：“所以我们就成朋友了？”
“对啊。”舒宁点头。
“后来呢？”
“后来你就追求学业，出国去了，在国外奋斗了自己的事业，最近才回国。”舒宁把覆杂的事情一笔带过。
那些事不适合告诉现在的裴济，还是他自己想起来才好。至于他喜欢他这件事，也还是等恢覆记忆再说，不然只会让裴济茫然，说不定还会认为他是个变态。
“哦——对了，其实我们更早之前就认识了，只是我后来不记得你了。”舒宁说，“就是你现在记忆裏的这一年，我们偶然见过。”
“偶然？是什么时候？”
“那天是展斐生日，八月十二。”
“昨天。”
舒宁楞了下，“昨天不是五月二号吗？”
“我记得昨天是八月十二。”
舒宁反应过来，裴济的记忆刚好断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天，要是再晚一天的话，他或许就能知道刚刚喜欢上他的裴济是什么模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想想还有点郁闷，于是说道：“你努努力想起来吧。”
“想起来之后呢？”裴济问。
“那我们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
舒宁及时咬住了唇，瞥一眼一瞬不瞬望着他的人，假装咳了咳，说道：“没什么。”
心虚地说完之后，舒宁就继续往前走，视线无意一扫之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