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隔着一片低矮绿植，医疗楼走廊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望向这边，明明很爽朗的气质，都被冷冽压住，嘴边勾着抹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笑，见他终于註意到自己后，踩着垒得整整齐齐的石子小路走了过来。
“宁儿，你在这边干嘛呢？”展斐一手插在口袋裏，问道。
这几天因为车祸的事，舒宁没分心在其他事上，也没想起来展斐之前说的换到西川实习的事，明湖医院是展家产业，展斐回来的话自然是在这裏条件最好。
“我……”他说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下站在他身旁的裴济，一时觉得不太好开口。
他跟裴济之间他最近才勉强理清楚，只顾着自己的心思，忽略了不少问题，要是他真跟裴济在一起了，除了舒易洪和林雪外，最难接受的恐怕就是展斐了。
他们快二十年的兄弟交情，可能比一般人家的亲兄弟还亲，展斐一直就对他的身体健康过度关註，当年他受伤的事，展斐看得比他还重，私下裏又去找了裴济的麻烦，如果不是他跟展斐说，不想让舒易洪和林雪伤心，估计展斐根本不会放过裴济。
这几年他们虽然都没提起，但不代表展斐忘记了，不然也不会因为电话裏裴济的一句话就大老远跑过来劝他离开。
可他确实喜欢裴济，不会因为展斐讨厌他就放弃，那就只能想法子让展斐接受。
在他犹豫着怎么说的时候，展斐望向一边同样望着他的男人，扯着嘴角要笑不笑：“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听到这话，舒宁一顿，抓了展斐的胳膊，回头对裴济说道：“你先回病房吧，我一会回去。”
说完就抓着展斐往园子另一边去，一直走到没人的环形小花坛边。
期间展斐就任他抓着，不说话也不反抗。等他松开手，那件纯白的外套袖口留下一道深刻的褶皱。
周围全是春天繁茂的绿植，脚下的地砖之间草色深重。
舒宁把人拉过来，还是没想好怎么说。
展斐先笑了笑：“你怕我上去揍他？”
舒宁没否认，他确实有点担心。上次展斐为了带他离开裴济的房子没顾得上管裴济，这回他是真不确定。要是展斐动了手而他没来得及阻止，对现在的裴济来说必然是个冲击，无论对他的伤还是心理状况都不会好。
展斐脸上的笑更浓了，眉毛一挑，“你们和好了？”
没听到舒宁回应，他继续说道：“看来是我操心过头了，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以前这样，现在也是。”
耳边的声音含着笑，却一点儿也不像展斐平常跟他说话时的感觉，舒宁以为会收到愤怒，但展斐的态度有些奇怪。
展斐并不是什么爱掩饰的人，这样的态度转变让他觉得看不清他。
他试着解释：“裴济出车祸了。”
“看出来了。”展斐说。
“我想放下过去的事。”
这次展斐没有立刻回，脸上一直挂着的让他觉得别扭的笑也没了，目光像一道深沈的影子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只是这样？”
舒宁忽然就有种展斐其实知道了什么的感觉。他喜欢裴济这回事，从来没主动跟谁讲起过，也就郑心心太敏感，自己发现了。
以前他不怎么跟展斐聊恋爱的事，在展斐面前出柜时刚好决定放弃裴济，自然也就没提过，也不必提，现在……
“不是，我喜欢裴济，放不下他。”他说道。
他并不想对展斐说谎，但这件事，他始终对展斐有着点歉疚，不太能直视他。
好像是过了很久，他听到展斐问：“为什么非要是他？”
声音是平静的，平静深处又仿佛波涛汹涌，但似乎并没什么意外。
舒宁说：“因为遇见他了，我试着放下，但我放不下。”
展斐了然似的，自嘲一笑：“所以，其实你很早就喜欢上他了？”
“嗯。”
展斐抓了把头发，还是没止住眼底的焦躁，火苗一样冒了出来，草叶被沈重的脚步踩得东倒西斜，“那他呢？他当年能把你害成那样，你就算喜欢他，又有什么希望？”
“不，裴济跟我表白过，他也喜欢我。”
展斐一顿，眉压了下来，压得眼神利得像刀子，“喜欢你？他是什么变态么？喜欢你还那样对你？你不怕又是什么陷阱？”
“这次我相信他。”
“上次你也相信他了！”展斐吼出声，连风都被惊动了似的，晃过旁边的矮竹林，簌簌声掠过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