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这晚舒宁做了个梦，梦裏他回到了十五岁初见裴济的那天。
上完药之后他问对方的名字，对方的脸在梦裏模糊不清，过了很久才用熟悉的嗓音低声说道：“裴济。”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
玻璃窗外日光初升，叮当趴在露臺的躺椅裏，沐着太阳，睡得很熟。
舒宁觉得这梦挺好，就是短了些，他还没能跟裴济正式认识。
昨天裴济并没有要他陪着睡觉，洗漱好之后他过去敲裴济的窗子，房间裏没人，猫早被他惊动，跑去花房了。他就去花房转了转，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回到裴济房间，还是没看到人。
他有些奇怪，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没听到声音，推开门后，裏头空无一人。
裴济这是早就起了？
他离开房间，碰见林雪，问了句：“妈，你看见裴济了么？”
林雪也是刚刚起床，疑惑：“没见到呢，他不在房间？”
“我出去找找。”
舒宁把整个家裏裏外外都找了一遍，又跑到附近的湖边看了看，哪裏都没见到裴济的身影。
他回家等了会，直到阿姨做好了饭，裴济也没回来。他想着舒易洪出门得早，或许见到过裴济，打了电话过去，舒易洪让他查下家裏的监控。
他饭也没吃就跑到监控室，进度条往前调了很久。
深夜四点多，月光稀疏黯淡，看不清人脸，但他一眼就知道屏幕裏的人是裴济。深色的衣服几乎融入夜色，唯有领口附近的白色衬衫泛着冷清清的光。
裴济推开院子的门，往映月山庄大门的方向走去，慢慢消失在监控范围。
舒宁呆坐在椅子上，楞楞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暗色屏幕，然后突然站起，出了门。
昨晚他同裴济说一起去医院，裴济答应了他，结果半夜人走了，甚至都没跟他说一声。
他开着车一路疾驰到锦绣湾，敲门时才想起来，裴济现在应当不记得自己有这个房子。
失忆的裴济能去哪呢？舒宁靠在门上，心裏头闷得慌。
为什么突然离开？是排斥去医院？如果真的不想去的话，为什么不跟他说？舒宁觉得自己这几天跟失忆的裴济相处得还算不错，他不至于在裴济心裏是一个不能依靠的朋友，为什么要一走了之？
他又回了趟老城区的裴家，家裏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人来过的痕迹，而且，他早就给家裏换了门锁，裴济也进不来。
他想不到裴济能去哪。记忆停在十年前，原来的家回不了，学校也早就没他的位置。程莹说过，初中时的裴济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说话，自然也没有朋友可以帮忙。
朋友？舒宁想起邵简，失忆的裴济在医院裏见过邵简，也知道邵简的号码。
他从通讯录裏翻找出邵简的名字，微小的可能让他的手指发着抖，按了两下才拨出去。
电话一接通，他就急忙问道：“裴济联系你了吗？”
听筒裏的声音含着困意，“舒宁？大早上找我干嘛？”
“裴济，裴济他有没有找过你？”舒宁又问了一遍。
“没啊。”对面的声音很是疑惑，“他出什么事了？”
燃起的希望消失，舒宁肩膀一塌，感觉到了力气的流失，低声说道：“裴济走了。”
“什么走了？”
“连夜走了，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啊？他抽的什么风？好不容易追到的你，就这么不要了？他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舒宁想说一句裴济哪有追过他，忽然心念一动。
十五岁的裴济既没有钱也没有朋友，不太可能离家出走，如果是二十五岁的裴济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止不住了，一股子又酸又闷的感觉在胸腔裏弥漫开。
裴济是恢覆了记忆之后跑了？什么时候恢覆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嘴上说着我不食言，转头就丢下他跑了，这是打定主意藏得死死的，什么也不让别人知道了？
舒宁按了按胸口，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以前没那么喜欢过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不是过分了，他只是不想看着裴济痛苦而已，难道他想多了解一点裴济是错的么？
他靠着客厅陈旧的白墻，手臂垂落在身侧，很快因为失力蹲坐下来，抱着膝盖发呆。
日光被云遮挡住，客厅裏光线不明，不知坐了多久后，露着一道缝隙的门被人推开，挤进来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墨羽哥哥。”
听到声音的舒宁抬头，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笑了笑，“小满？今天不用上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