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推门走进来，身上的蓬蓬裙荡着欢快的弧度，“今天是星期天呀。”
“你是一个人在家吗？不和朋友出去玩？”
“不出去玩，今天要跟妈妈一起去看爸爸。”小女孩摆弄着蓬蓬裙上的花朵，看起来很开心。
爸爸……舒宁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从没见过小满的爸爸，是离婚了？
小满性子乖巧懂事，齐曼颜一直把她照顾得很好，可这么小的孩子，总是会想念爸爸的吧？
他望着小女孩羞涩的笑脸，摸了摸她的头，“小满很想爸爸吗？”
“想。”
外面传来一声拉长的喊声，“小满——”
小女孩跟他挥手，“再见，墨羽哥哥，我走啦！”
走到门口的小女孩跟齐曼颜撞了个正着，摸着脑袋叫了一声妈妈。
舒宁撑着地站起身，打了个招呼，“早啊。”
齐曼颜瞥了他一眼，“十点了，不早了。”
舒宁笑笑，不说话。
齐曼颜拉着小满的手要走，转身时停了下来，回头问他：“你跟你朋友闹别扭了？”
舒宁疑惑：“什么朋友？”
“就上次来你家的那个，一大早上的站在楼下，让他进来还不进。”齐曼颜语气裏带着几分不能理解的不满。
舒宁皱眉，而后神情一亮：“裴济？你看到他了？什么时候？”
“就今天早上，五六点的时候吧。我看他手是骨折了吧，怪可怜的，你脾气小点，能让让就让让。”
“然后呢？他去哪了？”舒宁上前两步，语声激动。
“走了呗，我怎么知道去哪了。”齐曼颜说道，而后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其实挺好奇的，你们是怎么成朋友的？”
“我们以前是同学。”舒宁的心再次沈下来，看来裴济确实回来过。
“那你们是约好的？他们家搬走了你们家搬过来？对了，我还没见过你家裏人呢。”说着，齐曼颜伸头往房子裏望了望，巴掌大的地方，一眼就看到头了，只有舒宁一个人。
舒宁问：“你知道他以前住在这儿？”
齐曼颜啧啧两声：“他们家的事四坊邻居哪有不知道的？我一搬来就听说了，不过那时候他爸已经没了，所以我没亲眼见到。”
“见到什么？”
“他爸打老婆孩子呗。”齐曼颜顺口说道，说完想到小满还在这，捂着小女孩的耳朵，念叨“不听不听”，一边把孩子带走。
舒宁顿在原地，很久不能回神。
他不是听不懂这简简单单一句话的意思，只是，听懂的同时大脑开始宕机，不能把这几个字跟裴济关联起来。
而后他想起遥远的一天，周韵的主治医生跟他解释病情，说周韵对其他东西没有反应，唯独听到某些字会情绪激动。
那时候他没听懂医生的话，医生问过裴济答案，裴济说什么事都没有，他就信了，然后忘记了这件事。
后来他知道裴济怨恨他，只以为是家庭条件差距，完全没想过其他原因。
他从小在舒易洪和林雪的爱裏长大，家对他来说是个平静快乐包容一切的地方，可能会有争吵，但也只是两个人想法不同而已，说几句就结束了，让他想象舒易洪打……他没法想。
裴济掩饰的过去就是这个么？不肯轻易说疼，说自己是孤儿，都是因为这个？这么多年，裴济是这样过来的么？
一种虚幻的感觉从掌心沿着神经蹿入大脑，有什么东西炸开，细细碎碎的疼灌进四肢百骸，让他险些站不住。他扶着墻，墻壁冰冷，裴济的皮肤也总是这么冷。
他缓了许久，摸出手机来，又打了一遍裴济的电话，还是在关机状态，不死心，又发了短信过去，依然石沈大海。
他回到舒家，林雪过来问他，“找到裴济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妈，别担心，裴济可能是恢覆记忆出去转转，他会回来的。”
裴济的卧室裏，床铺整整齐齐，就好像从没有人住过，城堡模型孤零零地呆在书柜最上面。
舒宁站在那面书柜前，跟他很久之前刚回裴家时看到的书柜一样，是他看不懂的书，书脊宽厚，页边磨损不轻，应当被主人翻过许多次。
他抽出一本来，随手翻了几页，几乎每一页都写满了标註，字体端正利落，是裴济的笔迹。
他微笑着，想象了下裴济看书时投入的模样，而后翻页的手停住。
在密密麻麻的笔记裏，出现了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字，每一笔都格外深刻，比其他字都要小心工整，贴在中缝边上，跟那些深奥的字隔开一道虽小却清晰的距离。
舒——宁——
舒宁想，认真看着书的裴济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写了他的名字呢？
往事像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水，他走在岸边，不时被扑上来的水沾湿脚面，他望不见水的来处和去处，只看到它沈静和缓地向远处流去。
他得快点找到裴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