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明湖医院精神科病区,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活动室的窗边,一身冷酷的黑色西装,没什么表情。
活动室裏不怎么安静,柜子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一部自然纪录片,单调的旁白时不时响起,而裏面坐着的病人们穿着同样的病服,有的盯着电视机,有的则自顾自地玩手裏的玩具。
他的目光定在角落头发花白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正在拼一个木屋模型,专註的神情裏透着丝怪异的呆滞。
站得久了,巡视的小护士过来问道:“请问您是来探视的么?探视的话需要去做登记。”
年轻男人仿若未闻,依旧望着活动室裏。
小护士因为男人周身不可近观的冷峻气质犹豫了下,说道:“……先生,这裏一般人是不能随意逗留的,您的出现可能会对病人造成意外的影响。”
“是吗?”
男人开口,目光仍未有丝毫偏离,让小护士一时怀疑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自己讲话。
对方看起来实在太冷了,是一种近似于了无生息的幽深的冷,她很想忽视这个人,但又不能不管医院的规章制度,只得继续劝道:“先生,精神方面的疾病很覆杂,任何非常规的事情都可能产生不好的结果……”
“不好的结果是指什么?发疯?”
“发疯只是其中的一种结果,还可能……”小护士顺着问题回答,很快发现方向跑偏,“先生,您如果对精神类疾病感兴趣的话,可……”
“坐在西边角落的那个人,”男人打断了她,“她还有恢覆的可能么?”
小护士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说道:“这个病人情况比较特殊,从来没有发病过,但也没有好转,能不能恢覆的话不知道,张医生叮嘱过,她已经习惯了平常的生活,尤其不能受到一点刺激。”
“疯了之后可真轻松呢。”沈默许久,男人说道。
这句话听得小护士拧起眉头,她虽然刚来这边实习,但见过不少因为精神疾病或痛苦或疯癫的人,十分不能理解这个男人说的话。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咕哝了一句,“长得一表人才的,结果这么冷漠。”
这一日清晨时天气晴好,没过多久漫天浓云遮住了太阳,日光艰难地穿过云层,照到地上时既白又清,没什么温度。
展斐帮参加会诊的科主任准备文件时,路过医疗楼,目光无意掠过外面,被远处环形花坛边的人影攥住了脚步。
其实离得挺远的,但他认出了对方。
不久前在同一个地点,舒宁告诉他,他喜欢裴济。他去酒吧喝了个大醉,习惯性给舒宁打电话,结果电话裏听到了裴济的声音,他想不开,把电话挂断。即使这样,舒宁也找到了他。
舒宁好像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所有的情感都直白坦荡,舒宁劝他开心点,忘记不开心的事。
所以后来他就不时提醒自己,不要去干涉舒宁的感情,舒宁愿意再相信裴济一次,那他就相信舒宁一次,他忍着不去想,忙着医院实习的事,即使同在一个医院,也没有再去找过舒宁。
他之前觉得他是留给舒宁一个清凈的地方,现在在这裏遇见独自一人的裴济,他忽而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在遏制报覆裴济的冲动。
因为舒宁的缘故,他不能对裴济做什么,但裴济这个人,他怎么都无法平心静气看待他。
他向花坛走去,指甲滑过掌心,钝钝地疼了下。
“我没想到,你的气量倒是这么大呢。”一开口就忍不住带上刺,见这人转过头来,冷笑了声,“不过你这气量要是对别人就好了,可惜对的是自己。”
裴济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挺佩服你的,做了那种事之后还能这么坦然接受舒宁的好。”他盯着对方挂着的手臂,“靠卖惨?”
裴济目光猛的沈下来,好像被触到了什么死穴,“你闭嘴。”
“谑,我闭嘴就能改变什么了?哈哈!”他僵硬地笑了两声,眼神冰冷,“你知道舒宁本来高考时想报什么专业么?”
“……”
“要不是你害得他左耳失聪,他会成为一名飞行员,会拥有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不会受不了一点噪音,不会不时就要忍受疼痛,还要比别人多冒几分风险。你以为他什么都不说就是没事了?你就心安理得了?”
没什么尖刻的语调,几乎是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却像冰凉滑动的蛇一样钻进耳朵钻进大脑,裴济猛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不歇,原本低沈的音色都高亢起来,“我让你闭嘴!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