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风月
喻燃觉得元照有点怪。
早上元照出门去守一粟海的时候,他就觉得元照态度很消极,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很多时候,喻燃都要怀疑他马上就要走回来说自己不去了。
这倒也算正常,罗浮山魔气泛滥,他一个战力奇差的丹修独自一人留守在家,元照不放心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喻燃手裏的活计很紧张,多情种炼制的每一步都需要炼丹者对火候和时间做到极致的把控,然而想到家这个词,他的嘴角就不能保持严肃的平直。
重黎中受修者控制的炉火雀跃了一下,喻燃心头一惊,只能临时调整方案,倾倒一些月流浆。
还有,那天元照突然弄晕他,为什么?
师兄来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晕?
元照很怪,怎么怪也说不出,就是直觉。
也不算直觉,喻燃想,明明有两间房,元照偏偏和自己挤一间,这谁看都会觉得怪。
重黎炉中突然燃起大火,喻燃一挥袖,重黎炉沈寂下去,炉中只剩一堆炼废的药材。
喻燃长出一口气,完全没心思炼丹了。
他本身就是能坐得住的那种人,晦兽袭击的伤还没将养回来,这几天就一直没出门。
于是,当他的手碰到房门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大剌剌地放了一个禁制。
元照不善法阵之事,用的禁制极简单,只是他实力超然,甚至连掩藏都不屑,就明晃晃地放在那裏。
喻燃甚至能推测出元照设阵时的内心戏:不精法阵又怎么了,我就放在这,你破得了吗?
如果不想让自己出门,说一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设禁制,喻燃皱着眉思索。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毕竟元照的禁制他真的解不开。
大概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在魔气过重的地方,元照新选的地方更靠近结界边缘,能听到鸟啭虫鸣。
喻燃矜持地笑了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半截笑就僵硬地挂在嘴角。
不对。
喻燃仔细听屋外的声音。
先是一阵风吹得树叶飒飒地响,喻燃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匀速敲着,树叶哗啦作响的声音裏传来几声翅膀扑腾的音响,听声音应该是落在了喻燃屋子的房檐上。
十下。
喻燃听得出来那是杜鹃,连续鸣叫了小半个钟喻燃才听到他离去的声音。
一千三百七十六下。
然后是促织,应该在不远处的草丛。
大约一个时辰后,风声再次响起,喻燃又听见鸟类飞翔的动静,喻燃默数手指点桌的次数。
一、二、三……十。
杜鹃准时地落在屋檐上唱“不如归去”。
杜鹃腾空而起,促织接着奏曲,喻燃敲到第一千三百七十六下的手不再用力,顺势落在桌上。
声音是循环的,换而言之,喻燃现在听到的声音都是元照为他定制好的。
远在一粟海的元照感受到自己的禁制被触碰,喻燃想要出门。
他拄着匣中剑,弯腰看一粟海倒映出来的面容。
元照看自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很丑,于是笑容渐渐收回去。他的眼神逐渐蒙上阴翳,想着被关着的喻燃,又想起渟澍真人的乱世罪孽。
他看着一粟海,一时间分不清魔在一粟海的哪边。
昨天周倜跟元照说要好好探查一下罗浮山大阵才能确认到底谁是大阵漏洞的始作俑者,元照磨了磨牙,他什么时候能探查完?他不是上次已经探查一遍了吗?
元照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景象,喻燃跟在周倜身后背对着自己,那时候……周倜是不是说自己要去探查罗浮山来的?
他一下就找到了眼下困境的突破口,他把喻燃锁在房间裏,都是因为周倜死乞白赖地要住在这,现在他已经知道周倜早就看过罗浮山大阵了,直接把周倜踹走,他就能把喻燃放出来了。
这样,喻燃就不会再生气了吧?
元照说干就干,天色一暗,他就踏着匣中剑杀回来了。
周倜真的是在勤勤恳恳地用脚丈量罗浮山,这种是不能用飞的,阵中任何一处小细节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他判断失误。
他仰着脖子看了一天的结界,觉得马上就要身首分离了,突然感觉到背后有杀气,立刻召出凡铁剑格挡。
转身却看见天上元照手握渟澍剑气势汹汹地飞过来,他试图挟恩图报:“渟澍剑炼出来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元照本来是吓唬他,一听他喊渟澍剑,倒真的举起匣中剑砍了他两下:“别叫它渟澍剑!”
周倜被元照的域场禁锢倒一动不能不动,凡铁被元照举着匣中剑砍了两下,连火花都没有。
“我有事问你。”
周倜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动作,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之前不是已经探查过罗浮山了吗?再看一遍干什么?没事赶紧走。”元照恶声恶气。
周倜收起如实相告的想法,师傅看起来这么生气,说真话还不把他打死?
“这个阵法千变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