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为不能动,少了摇头晃脑的动作,就减了几分故弄玄虚的气势。
元照看见他眼睛转了两下就说话,一看就是在撒谎,抬脚踢了他一下:“说实话,不然抄家。”
周倜家裏就他一个,又还没娶妻人没什么好抄的,坏就坏在他那万贯家私,被元照抄了可怎么好?
“其实罗浮山大阵的图我有,那天我根本没认真看罗浮山大阵。”周倜的语速又急又快,仿佛他说得越快被元照拿走的钱就越少。
元照被这个不肖徒气得眼前一黑:“意思就是暂时不能走了?”
“嗯。”周倜心虚,回答得很简短。
他又想起来一个重要理由:“师父你在这裏没人说话不闷吗?我在这裏陪您说说话多好?是不是?”
周倜说着说着,面上神气起来,自信到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你住在那个屋子裏我听不见你说话,你今天晚上就站在院子裏陪我说话吧。”元照收了匣中剑,换了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周倜的肩。
好一幅父慈子孝的二十四孝宣传图。
元照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时候,周倜觉得自己身上的禁锢解了。
他转了转头,颈椎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周倜的脖子发出无声的□□:“师父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
嗯?
周倜转头很快,差点把本就脆弱的脖子扭了。
刚才师父开门的时候,他分明看到门口照出来的灯光,怎么现在看屋子的门窗都是黑洞洞的?
喻燃不知道坐了多久,丰灯暖黄的光照着他的半张脸。
喻燃不对劲,从前元照进门,他总是第一时间站起来叫“真人”。
喻燃当然该不对劲。
他长久地思索,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以至被关在房中。
元照推开房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喻燃胡乱地想,该弄一些动物油脂来润滑门枢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桌腿发出“嘭”地一声响,不过幸好,长凳被他一起带倒了,元照没有听见。
喻燃慌忙去扶,还没起身,眼前先出现了元照的脚。
元照在衣着上不怎么讲究,穿的靴子都是执事堂下发的统一制式,长老的特殊待遇,也就是比一般弟子的花纹精致一些。
喻燃想到执事堂,就想到执事堂门口陟罚臧否的门规,紧接着他就想起那前几天才被自己抛诸脑后的烦恼。
元照知道了吗?他喜欢他的事。
不应该,知道了干嘛还要和自己住一间房。
喻燃的眼睛都被焦虑心情熬得通红,他的话没经反应就出口:“真人,子规是卯时叫的鸟。”
言下之意,子规是不会整天叫的。
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不该说的,说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元照提起丰灯,这灯近来脾气见长,元照甫一提在手裏就自顾自地灭掉了。
还治不了你了。
他心念一动,纯阳火从掌心溢出,点燃了百日艾灯芯,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有些暗。
元照弯腰伸出手托住喻燃的下巴,稍一用力,喻燃就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
灯下看美人,他把丰灯提着靠近喻燃,喻燃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影裏显得更加深邃。
喻燃的眼睛好像有些红。
“你哭了?”
元照腹诽:你还委屈,你都要走了,我才委屈呢。
他委实不讲理,一来触碰禁制不代表喻燃就是要走,二来,本来也不该关着喻燃的。
元照深知自己的不堪和卑劣,于是这委屈就变成了连主人自己都知道的无理取闹。
他恼羞成怒,愠怒地望进喻燃的眼睛。
喻燃平日裏的眼睛不是这样的,他一向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现下眼睛却湿漉漉的,透出一些不安和惶恐。
这让元照有一种,真的把喻燃拢在手裏的感觉,他大为震动,就想更进一步。
元照偏头凑过去,鬼使神差地,他想吻一吻这眼尾氤氲的无边风月。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要走?哦,元照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喻燃是在回答他没有哭。
喻燃突然说话,元照堪堪止住自己凑过去的动作。
凑得太近了,喻燃的眼睛眨了一下,元照觉得他的眼睫扫过自己的皮肤。
他想找个什么借口,为这个太适合接吻的距离。
元照垂下眼看喻燃刚刚发出声音的嘴,觉得自己受到了蛊惑,喻燃的唇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转移了目标,试探着去含喻燃的上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