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掌门不是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但姚杏作为烛照峰的大弟子假传元照的旨意,秦掌门以为是元照的意思也就没说什么。
那元照呢?他出关之后,看到自己突然有了一个走旁门左道的弟子,竟然也没说什么?
“我天赋平平,真人出关之后不觉得奇怪吗?”
元照现在就觉得很奇怪:“我应该奇怪些什么?”
“奇怪掌门为何给您收了一个那么烂的弟子?”
元照回头看了一眼喻燃:“你哪裏烂?你在丹道上的天赋,比你师姐在剑道上的天赋还高些。”
“真人是剑修。”剑修大概都应该希望有剑道天赋好的徒弟才对。
“那就是我的不对,”元照转过身来郑重地看着喻燃,“我从上学堂的时候就不擅长丹道,拜到我的门下,委屈你了。”
“实在对不住了,丹道天才,”元照笑着拍了拍喻燃的肩膀,“不过我不是请了汀愫师姐教你丹道,算是将功折罪了吧?”
喻燃看到元照眼睛中的认真和诚挚,好像元照真的对没能帮到喻燃炼丹而感到愧疚和遗憾。
喻燃嘴拙,完全想不明白元照是怎么三两句话就把本来该归咎到喻燃身上的错误揽到他自己身上的,弄得他一时之间感伤情绪烟消云散,开始自责自己太矫情。
然后就连这自责都别元照的插诨打科给挥散了:“你突然说这个……难不成是不想当我的弟子了?”
元照非常有理由怀疑喻燃要“叛变”,因为这都两百多年了,喻燃都没有给他递过拜师茶,到时候喻燃要是想走,简直是可以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地踏出烛照峰另寻出处。
喻燃赶忙摇头:“不是。”
“那赶紧走吧,我把你送到月迷津渡去炼丹,等我从翠微堂下来就去接你。”元照的生活过得一场有规律,早上起来送孩子上学,傍晚定点接孩子回家。
别问为什么喻燃这么大了他还要接送上下学,千金难买他乐意。
月迷津渡门口,元照看着喻燃踏上九曲桥,转身走了两三步回头看,喻燃正站在原地看他,元照突然转身,对方偷窥突然被逮住,一时手足无措。
看喻燃的站位,还是元照转身之前的位置,想来是元照一转身他就在回头看了。
元照隔空点了点喻燃:“不许胡思乱想。”
喻燃点点头,目送元照远去。
原来自己纠结了那么久的心事,只要元照一句话就能解开了。
翠微堂裏几位或站或坐,汀愫真人正在观察翠微堂窗外长势喜人的灵草,鸿怀火从一个小食盒裏接二连三往外端菜,秦掌门正在听崔宝应说执事堂最近的杂务。
元照御剑飞过来,崔宝应正好出翠微堂:“渟澍师伯。”
“嗯,这是去做什么?”元照看见他出门,就想起烛照峰那两个刚刚幽会回来的人。
崔宝应是个老实孩子,绝对是云褚仙门首屈一指的勤恳:“去执事堂。”
“啧,”这可怜孩子,人家都成双入对地看雪去了,崔宝应还在这干活呢。
元照让崔宝应先等一会儿,自己抬脚迈入了翠微堂。
鸿怀火终于把所有的菜摆出来,桌面上满满当当的差点堆不下——全都是他自己从山下饭馆裏一个一个点的。
“师兄师姐。”元照推门进来,三个人齐齐看过来。
元照莫名觉得恍如隔世,于是说:“上次我们聚这么齐是什么时候?”
鸿怀火奇怪得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
元照被噎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回来好几天了:“是……对。”
“挑几道让宝应拿到执事堂吃吧。”元照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想起来被他叫在殿外等的崔宝应。
崔宝应在堂外没等一会儿就看到元照开了半边门悄声对他说:“拿到月迷津渡,叫上你喻师弟一起吃。”
大雪天的,一个照常修炼,一个日常干活,元照不免产生怜爱之心。
“那周师弟和姚师妹?”
“不用管他俩。”都不知道在山下吃了多少了,元照甚至能闻到周倜身上沾到的酒楼的味道。
“好了好了,去吧。”元照摆摆手让崔宝应走了。
秦掌门坐在正席上端着茶盏,汀愫真人和鸿怀火蠢蠢欲动。
“听说前几日白玉京又开山招弟子了。”秦掌门呷了一口茶。
元照嘴裏嚼着东西,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疑问音:“嗯?”
招弟子有什么可稀奇的?
“你在罗浮山待了多长时间?”鸿怀火问元照。
元照被他问得一楞,良久才想出来一个数字,汀愫真人替他回答:“满打满算有七年。”
“罗浮山的魔气需要七年才能平覆……”秦掌门沈吟着。
元照这次回答得流利:“一粟海的魔气时常汹涌,到了今年才消停下去。”
”所以白玉京招弟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白玉京定例,百年招一次弟子,但你在罗浮山这七年裏,它连续七年每年都招收弟子,特别是今年,已经招了三次。”鸿怀火回答他。
元照挑了挑眉,各门派招收弟子的时间,大多都是各门派相互磋商的结果,可看白玉京现下这种“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样子,是打算跟各门派撕破脸了?
“仙门第一大宗,跟我们这种小门小派的果然是不一样哈。”元照一杯酒下肚,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