骐骥之尾
地下没有一点亮光,暗得有些不正常,修士的目力完全无法穿透这一层漆黑。
喻燃眨了一下眼,觉得睫毛上都压着这一片晦暗的重量。
周倜在前面打头,喻燃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相继顺着楼梯试探着往下走。
突然,周倜脚下一空,整个人身子一歪,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走着走着前面的周倜突然不见了,紧跟在他身后的喻燃急忙唤他:“师兄!”
“阿燃,来点亮光。”
周倜吃力地扒着楼梯的一阶,按他的臂力,本来翻上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是脚底的一片漆黑好像有什么吸力,拽得他必须用全身的力量来对抗。
喻燃依言,拇指和中指相互搓了一下,一簇微弱的火苗出现在他的指尖。
“……没有找到符纸吗?”周倜的声音听起来很费力。
喻燃持续将体内的真气输送到手上的火苗中,火苗渐大,可光线却始终困在方寸之地无法发散。
就是点燃他的喻燃本人,也要凑得很近才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
“师兄,一般的火没用。”
周倜没有立即回应,喻燃立刻蹲下来试图用手来摸索到他的位置。
“你别乱动!”周倜听到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慌忙叫停他的动作,“这裏黑得不对劲,什么都看不清,你别乱动,免得自己也掉下来。”
“好……师兄你再坚持一下。”喻燃说着,从自己身上拿出来几根半枯黄的草芯,手指上的火苗再一次蹿出来,这次火苗照亮的范围大了一些。
在黑暗中待得有些久了,骤然看到光,周倜瞇了瞇眼睛,这时,他才敢跟喻燃说:“我觉得有东西在拽我的脚,不会是鬼吧?”
喻燃知道他是怕自己紧张在有意缓解气氛,没有说话,只把身上所有的草芯都找了出来。
“这是什么?”
喻燃俯下身,松手把手中所有点燃的草芯扔下去:“百日艾。”
“哎哎哎,你再把我们家给烧了。”周倜说着,突然觉得脚下一松,他手上一使劲,重新翻上了楼梯平臺处。
大概是惦记着这点祖宗基业,周倜翻上去的第一时间就回头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吗?”周倜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咽了口口水,问喻燃。
“什么?”喻燃自百日艾脱手的那一刻就紧盯着楼梯之下,可是火焰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他都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周倜静了静心,长吁了一口气:“我从师父那儿偷了一点东西,你别往外说啊。”
说完,他的手中翻出了一张符纸,符纸无火自燃,有什么别的东西符火中逐渐显现出来。
喻燃本就不是那种很有好奇心的人,并没有追问周倜是怎么拿到的,周倜却不问自答:“这东西可由来已久了,你还记得当年炼渟澍剑的时候吗?那时候你为了为师父铸一把剑遍寻世间材料。”
这事喻燃记得很清楚,为了确保炼出来的剑不会被元照的纯阳火融化,他曾向元照借过纯阳火火种来测试材料的稳定性,周倜手上这一缕纯阳火,应该就是那时候偷偷保留在符纸当中的。
“唉,当年为了帮你给师父炼剑,天天跟着你蹲在丹房裏,有一回炸了炉,把我弄得一身炉灰。”周倜说着,把手中正在燃烧的符纸伸出楼梯平臺,却迟迟没有往下扔。
周倜向来阔绰,连画符的符纸都用得不一般,极其耐烧,就是碰到纯阳火也不会立马烧尽。
只是周倜依然喋喋不休,手中的符纸马上燃尽,喻燃几次看见纯阳火的火舌差点舔上周倜的手。
“师兄,你紧张?”
周倜手一抖,手上的符纸掉了下去。
再次看到这一幕,周倜悬在半空的手骤然一蜷,心臟都跟着紧了两三分。
纯阳火毕竟与凡火不同,喻燃借着它的亮光几乎把下面的场景看了个全乎。
周倜偷偷留下的一缕微弱火种竟然威力不小,使得直视的喻燃总有一种以至近前正在灼烧面庞的感觉。
“师兄……”
“嗯?”周倜顺口答应着,没有转过头看喻燃,也自然错过了喻燃眼中的惶恐。
“你看到了什么?”
周倜报菜名似的陈述:“一个孩子,一个女人,一把刀,一滩血。”
喻燃的肩膀陡然一松,浑身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看到的东西跟我一样吗?”周倜问他。
喻燃摇摇头,对比周倜看到的血腥场景,他看到的可以算得上是肃穆了。
云褚山翠微堂是历任掌门的住处,因而修建得格外庄重些,飞檐斗角,雕梁画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