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考虑过最初可能会有点不适应,却没有料到是如此细微却不得不接受的改变,简直就像缺乏弹性的生活必需品。第二天起来发现上班路上的路边摊不知何时不见了,狱寺错过了早饭,秘书帮叫的外卖更加油腻了,狱寺没能咽下中饭。狱寺按住一直发出抗议胃忽然就有了挫败感,怎么少了个三浦春他就落魄到三餐不继的地步了呢?被那女人知道他绝对会被嘲笑死的。狱寺环顾空落落的屋子刚刚才崛起的一点小烦躁立即被冷却下来,布景摆设一如往常却因少了活力显得坚硬陌生,狱寺不愿多看去厨房试着再下一次厨。
每一个转弯都有一闪即逝的身影,闭上眼就像是被人蒙上了眼睛,有人哼着小调喝着流水哗啦的声响在耳畔柔声道。
お帰り、お帰りなさい。
历历在目的回忆渗入物是人非的场景交迭出幻影,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这么不争气。感情没有想象地容易掌控,狱寺低头抵上冰箱门,记忆争先恐后地爬涌而出,他索性纵容它们泛滥去侵占意识,等待想念退潮然后拉开冰箱门。
骤然一闪,仿佛霓虹滑过,装修单调颜色单一的厨房裏,他看到满目的缤纷色彩在攒动,颜色各异的便签纸贴满了冰箱的玻璃隔板,方形心型五角型各式各样的便签上面爬满了或大或小或娟秀或夸张的字体,一张粘一张串成一面纸制的挂帘,借着惯性仍在微微的飘动。
那么耀眼的色彩,带着翩然灵动的冲击力打进单色的瞳孔裏,仿佛要把心裏残留的空白都填满。狱寺拉过便签纸,发现上面全是三浦春告诉他该如何处理冰箱食物的方法,除了日文还有可爱的网络表情,半生不熟的英语甚至蹩脚的意大利语,狱寺读到半路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堆生搬硬套的语法令人忍俊不禁。
按照三浦春所留的方法给自己煮了晚餐,享用过后把餐具搬到洗碗池,打开墻柜上的门,果不其然这裏贴了指导他如何洗碗的便签。狱寺站在洗碗池前,将碗筷和饭盒洗尽,期间摔破了一个盘子,溅了一地的洗碗水,花了他一顿功夫才收拾完。
他不得不承认三浦春算个奇人,无论来还是走,都会在他家裏像进行一个大工程般制造出非同一般的动静。狱寺恍然间意识到什么跑到卧房拉开衣橱门,没有他想象的遍布衣柜的纸丛,衣柜裏只安静地躺着三浦春的毛怪装。
狱寺不解三浦春为何会把这个东西留在这裏,毕竟这是三浦春非常喜欢的奇服怪装,他翻查了毛怪裏外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把柜门缓缓关上,心裏空了一块,低头看见柜门上贴了一张便签,只有一张。他撕了下来。
——裏面是小春最喜欢的毛怪装隼人要好好保管哦。做事不要太拼命小春会心疼的,心情不好可以来找小春哦。想小春了千万不要憋着哟。
谁想了谁想了狱寺隼人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裏有空去想三浦春。看着三浦春笃定的口气心裏就不爽,狱寺呲呲牙用力掐了掐便签,这才发现便签影显出几个仿如水印般看不甚清的字,他把纸签翻转过来。
仿如轰砸而下的擂鼓,仿如窜流而过的电流,仿如情人突袭而至的一个吻。足以剥离五感滞塞呼吸染绯双颊的仅仅只是便签背面的几个字——爱你哦。
狱寺杵在原地楞了顷刻才明白这句话的字面含义。这算什么这是告白吗?这种跟老妈哄小孩一样的语气算什么!爱你哦爱你个大头鬼敢不敢正经点告白啊!
狱寺愤愤不平地将便签按回衣柜,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然后侧过身把头埋进床褥裏卷缩起身子,他听见血液鼓噪奔腾的声音,按捺住心臟怕它跳出胸膛。
每次都被杀个措手不及。在对付三浦春这方面他真的没有天分。
但狱寺有理由相信,即使他暂时不在她身边,那个朝气蓬勃的三浦春也能活出独属于她的精彩。这好比一个印记一道符号,烙刻在狱寺身体裏成了一团小小的火光,不经意就能看到,触摸到,那顽强而温暖的火苗,就仿佛能听到有人对他说,不要气馁不要沮丧不要难过,对命运心存善意继续再接再厉。有时候也不得不羡慕这种看似没心没肺的乐观和豁达,把这种感动融存在心底,自己也能汲取这份动力。
偶尔,他也想试着和三浦春一样。
给自己一份期待,在短暂的休整后,带着充沛的精力继续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