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林:“他伤重,需要治疗。”
梅乐:“庄府也有法子治好他,况且他已成亲,有夫人照顾,不劳你费心。”
庄笙回光返照般挣扎起来:“没有,我没成亲,宿林哥,你别听……我……”
郁夜心裏绵长地嘆了口气,忍不住帮他一把,看向宿林道:“庄苼真没成亲,此事说来话长,反正不能把他留在庄府,就是庄府的人把他害成这样。”
神花不住点头:“主人,确实是这样的,这位庄公子......”
她话还未说完,梅乐立即打断道:“一派胡言!苼儿虽不算聪明,但为人赤诚,待你的心更是纯粹无比!可惜这样的他在你眼裏,什么都不是!”
“你既扔得了他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现在来装什么好心菩萨,晚了,老朽决计不会让你带走他!”
梅乐再次扬起骨鞭,灵流从他的手心灌满整条鞭子,在夜空中显出一道凛冽的蓝,看上去打算拼死一搏!
宿林不再同他多言,手一伸,直接将庄笙从郁夜的手上接管过来,低头询问道:“再问一次,你可愿意跟我走?”
庄笙靠在他怀裏,嘴角含笑道:“我愿意。”
宿林简短道:“好。”
眼看梅乐的骨鞭落了下来,陈无宁只得再次迎上!
宿林抬手召来一片云雾,云雾裏裹着一面厚重的海水墻,神花见势,立即大喊道:“主人要带我们走了,跟上!”
云雾裹住了这片海域,也蒙住了所有人的视野。陈无宁冲进船舱,没见着乌雪泥,只听她的声音从一片白茫中传来:“师兄,我同神花姐姐在一起!”
突然有双手抱住了陈无宁的腿,他弯腰凑近去看,发现是贺暮云。
陈无宁纠结起来,转而想到,若是朝廷命官死在这裏,庄府恐怕也不好交待,还是让小师妹接受自己的身世后再见更好。随即,他捡起了地上的蔚心兮带走,毕竟还要从她嘴裏挖出缺失的部分真相。
这片云雾离开船身时,船上的人看清对方后纷纷停手,打了半天,全是自己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找那几个已经消失的不速之客,一面海水墻直接将船掀了个底朝天,所有人全都掉进了海裏挣扎起来。
宿林带着一行人,到了他暂时驻足的西边山林。
此处山林的旁边有条河,河流入海的路上有个因地势低洼形成的小野湖,湖边不知是谁修了间木屋,裏面结了大片蜘网,灰尘厚实,一看就是废弃之地。
神花神篱找来一堆干草,把两位病人放了上去。
庄笙和蔚心兮因失血过多,几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宿林捏着他俩的手腕,不知灌了什么东西进去,只见他俩瘪下去的皮肤迅速鼓胀起来。
陈无宁对他如何救死扶伤没有兴趣,走出来坐到湖边。
此时天蒙蒙亮,微风徐徐,岸边一圈水草轻轻晃荡,晨露颗颗落进湖裏,扰动了在他脚下游动的几簇小鱼苗。
忙活一整天,陈无宁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耳畔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只见郁夜挨着他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算时间,已经快入秋了,我看这边的草木还是青的,日头也大,只有早晨这会儿凉爽些。”
这样的多事之秋,只有这位少爷还在关心真实的秋。
陈无宁随口道:“你喜欢秋天?”
“喜欢啊,秋天不冷不热,树叶变得金黄,落满山野,还挺好看的。”郁夜眼裏闪过笑意,“你还记得住在安城的那个秋天吗?也是我们五个,因为给皇帝老儿撒了个谎,不得不躲到瑶池。那是我头回乘着大鸟翻山越岭,你还和我一起呢。那时候乌雪泥还是个小孩儿,还有庄笙,他骑了只野猪,野猪诶,哈哈,太好笑了!”
陈无宁好似随着他的描述回到过去:“五个,没想到我们五个人竟是以这种方式重聚。”
郁夜扯断脚边的一棵草,扔进湖裏,看着荡起的一圈涟漪道:“你是不是从没想过,我们还会再见?”
陈无宁诚实回答:“是。”
郁夜不满道:“会说好听的么?我就不这样想,如果不说再见,就一定会再见的。”
陈无宁笑了笑:“你的算盘早打好了,用我点明么?”
说罢,他从郁夜的腰带裏抽出玉骨扇,装模作样摇了几下。
郁夜暗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打断了这个话题:“不说了,聊别的。”
陈无宁看穿他的心虚,给了面子不点破:“聊什么?”
郁夜颇有些惆怅地道:“东海是子桐派的老窝,昨夜要不是宿林及时赶来,我看我们都讨不到好。”
陈无宁“嗯”了一声,知道他想说的并非这话。
郁夜:“庄笙这傻子排场还不小,成个亲如此兴师动众,连朝廷都来了人,还有这么多仙门修士前来道贺。”
“嗯,是不小。”陈无宁淡淡接话。
郁夜:“我爹竟然让我哥来?想不通,庄笙有那么大脸么。也不知道郁洲怎样了,估计被我气死了吧,你说他会不会告我刁状,然后抓我回去?”
弯弯绕绕半天,直接说担心他哥不就成么?陈无宁看他垂着眼帘,一脸委屈,不禁问道:“你不想回家么?”
郁夜支起上半身,拉过陈无宁的手握在手心,闷闷地道:“小宁,我不回去,活一天是一天,谁知道哪天……”他似是想到什么,声音越来越低,“反正,我不能回去。”
陈无宁怎会不明白他的担心,魂玉长久沈寂,一点作妖的迹象都没有,保命的玉骨扇也成了摆设。
他看得出来这些,一直等着郁夜自己开口。
只是,他似乎还不愿意敞开心扉。
“不回就不回,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陈无宁安抚道。
“那你不许离开我。”郁夜认真道。
“好,不离开。”
得了陈无宁肯定的答覆,郁夜紧绷的肩终于放松了些,聊起别的事:“你说宿林真是神仙么?隔着老远一片海,都能看到这边出了事。”
“我听见了鲸落音,这类巨型动物不容易死,我怕有蹊跷,就去看看,并非什么神通。”
两人听见身后宿林的声音,郁夜转头怒道:“我说,你们这些人走路能不能正常点,老是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别人背后,胆子小的,都要被吓死了!”
宿林并不清楚他在气什么,一板一眼询问道:“吓死你了?”
眼看郁夜收不住火,陈无宁立即转移了话题:“那两位情况怎样?”
宿林:“此地没有造血藤,无法远距离召唤过来用,我已让神花神篱去找。”
自从宿林与他二人再见后,哪怕一直一路同行,也都没有好好交谈过。
现如今一起闯了祸,又带走了庄笙,怕是与子桐派的纠缠才起个头。
陈无宁对宿林道:“今日你也看见了,庄笙若是一个小散修,带走也就带走了,可他是五大仙门之一的子桐派门下弟子,父亲又是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这事恐怕无法轻易了结。”
宿林负手而立:“你如何打算?”
陈无宁:“梁子既已结下,我们不找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如今还拖着两个病号,走也没法走。”
宿林:“随你。”
郁夜见他俩谈得云淡风轻,不禁跳出来道:“说得轻松,知不知道何为大仙门?”
宿林对修真界的认知有限,答道:“不过是一些修道者的聚集之地罢了。”
郁夜白他一眼:“你还真是狂而不自知,天下仙门众多,能跻身前五的,哪个不是跺跺脚,就能让天地震颤三分的存在。你们去过大仙门吗,见过任何一位掌门吗,就凭我们几个,无异于白白送菜。”
有这么厉害?陈无宁有些怀疑,就拿自家浮山派来说,偌大个门派空有一个壳子,掌门师父现在都不一定能打得过自己。
还有青要派,也是没落到要依附别的门派才能茍活,五大仙门中排名倒数的子桐派,又何足为惧?
他们还没说完,就见乌雪泥匆匆跑出木屋,冲这边大喊道:“师兄,那两人醒了,又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