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10
魂玉一口咬定郁夜已死,陈无宁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不可能,我不信。”
魂玉知道他很拧,却不想如此油盐不进,既然都查到这裏了,必然早就清楚郁夜出了事,也肯定想过各种办法找人。
照理说,如此结局,他本该有数。
魂玉急得抓耳挠腮,无可奈何地并起二指,向天起誓道:“我对着黄天厚土立誓,郁夜当真死了,你总该信了罢!”
修士与天争命,敢指天发誓是最重的承诺,更何况魂玉这种极其不易修成的精怪,万万不敢期瞒上天。
陈无宁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或说了什么,也或者什么也没说。
识海内,他的元神轰然倒地。
醒来时,一只纸飞鸟正用并不存在的猛喙戳陈无宁的指尖,它见人动了,立即自行展开来。
“仙门集会重新启动了,由青要派主办,已邀我派参加。恶鬼出世一事,容我再想想办法。你的小师妹很好,只是担心你,我会带她一起去往青要派,集会期后送至浮山。另,夜儿若有消息,烦请及时告知,郁慎。”
纸飞鸟没入陈无宁的掌心,他抬眼看看四周,此处并非春花镇的县衙厢房,而是一处荒郊野坡。
变了模样的魂玉正靠着一块石头睡大觉。
此时此刻,陈无宁很想恨点儿什么。
对,就是仇恨,唯恨,能支撑人屹立不倒。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恨起眼前的魂玉,每回他出现都没有好事!
陈无宁凌空一把,将魂玉抓离了地,高高举起,又狠狠将他摔了下去!
魂玉被这一突然的重击摔得眼冒金星,正待破口大骂,陈无宁再次将他举起,又狠狠地砸了下去!
魂玉见势不对,立即求饶道:“别打了,你疯了吗!!!”
“打的就是你!”陈无宁恶狠狠地道,“告诉我实话!”
魂玉蹭地上了火:“我说的就是实话,你又算是哪根葱,还值得我花费精力,编出一个故事来哄你!”
“找死!”陈无宁再次将魂玉抓到半空。
魂玉突然痴痴笑了:“我算看明白了,你也就那样,人啊,果然是七情六欲缠身的东西,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
陈无宁举在半空的手略顿了下,魂玉还在发出那种痴笑:“砸吧,继续砸,不要停!反正这具肉身又不是我的,大不了把我砸个魂身分离,那又怎样呢?我还能再找一个肉身附上去,你弄不死我的元神,就算弄死我的元神,你也必遭反噬!”
“我怕这个?”陈无宁冷笑一声,将魂玉摔向远处的高空。
看不见这人了,他拍了拍手,又无所适从地呆立半晌。
还有什么值得惦念的?
陈无宁抬头看天,只觉天大地大,却没有任何地方,是他梦裏的故乡。
了结最后一件事吧。
他带着这样的念头,唤出无阻,将神识附于剑上,化成一道残影掠过了春花镇上空,向着西边而去。
偶尔有大能修士从不远处掠过,他再也没有理会。
中原某处,一辆囚车正在闹市间穿行。街上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有人交头接耳道:“镇上出了什么事?”
旁边的人道:“看这阵仗,不一定就是镇上的事。你看前前后后这么多的官兵,啧啧,还有那个为首的,目光阴鸷得很,看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有人附和道:“看这方向,应该是朝北门去了,我记得县衙在南门。北门…我想起来了,是通往皇城的方向!”
他们的谈话引起一阵骚动,最开始的那人嘆道:“这么说,要去皇城,送的肯定是个大犯人!”
囚车裏,坐着一名披头散发的青年,此人衣着不俗,但浑身上下全是泥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人也瘦得皮包骨一般。
路边的行人裏,两名长袍男子看了看囚车裏的青年,二人正是游历到中原地界的未央和洛霜。
未央的目光盯在青年身上,看得出来,青年是一名修士,或许犯了大罪,在囚车裏也不轻松,似乎谁在变着花样折磨他。
青年的双手被缚仙索绑着,就连脖颈也缠着,牢牢系在囚车上。寻常人看不出来,只当是普通绳索,可缚仙索能够压制修士的灵流,让被绑的人饱尝一路风霜雨雪的滋味。
青年低着头,不发一语,仿佛习惯了被路过的行人如此打量。
前方,拉囚车的马儿被一个突然蹿到路中间的小孩惊扰到,扬起蹄子长嘶一声。
囚车在颠簸下往后倾了一个角度,青年那糊在脸上的头发随着惯性向后飘去,人们看清了他的脸。
未央低笑道:“他怎在此处?”
洛霜打量了一眼:“咦,是他,他不是被我俩从海裏捞上来了么,怎么惹着了朝廷?”
未央:“子桐派如今只剩这一个独苗了,他是代掌门庄渺的儿子,庄苼。”
洛霜调侃道:“怎么,师兄不去仙门集会了,要在此地多管闲事?”
未央看了看押送的队伍,坦言道:“这些官兵有一半是修士,领头那个也没到元神,收拾他们,费不了多少功夫。并且我还欠着庄苼一个人情,天大地大,既有缘碰上,正好还了。”
洛霜疑惑道:“欠他人情?”
分别数年,洛霜对未央的所有事情都很好奇,未央也习惯了他总是缠着问东问西,于是当成闲话讲与他听:“几个月前,我游历到东海汐城,听说城裏的两大家族即将联姻,就是庄苼的庄家,与富商阮家的婚事。”
洛霜打趣道:“怎么,师兄对民间的婚丧嫁娶感兴趣?早知如此,师兄该早些回岭裏,我给你浩浩荡荡地办一场婚宴,反正你有个现成的未婚妻摆着呢。”
“胡闹。”未央斥了一句,继续讲道,“当时我左右无事,就打算留下观礼。哪知有一天,我正在海边喝酒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赤足素衣的姑娘。”
洛霜:“若我猜得不错,师兄定是闲不住。”
“一开始,我并不打算理会,只当这姑娘同我一样,在看风景罢了。谁成想,我连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她就跳进了海裏。”
未央回忆着姑娘那纵身一跃,颇有些无语:“又过了一会儿,我见她没有浮上来,做不到见死不救。救她上岸后,她就一直哭,责备我为何要救她,我顺嘴问了一下缘由,才知她就是那个即将嫁进庄家的阮家姑娘,阮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