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和岭7
乌雪泥两眼放光,像是见到了天降菩萨救世主,奔跑姿势已就位……
找到她的喜悦立刻被无语替代,陈无宁暗骂道,真是没长进的臭丫头!他朝未央摆摆手,未央会意,拉住了即将离弦的乌雪泥。
她不满地一抬头:“未央哥,我要去师兄那边!”
未央现在没空同她细讲这样做有多不妥当,干脆化繁为简,直白道:“少惹祸,还嫌他的麻烦不够多?”
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乌雪泥暗暗一惊,从激动裏回过味儿来,这裏聚着这么多人呢,怕是有大事发生的!
她乖乖收敛了激动,尽管未央此时并没有心情看她,她还是以灿烂的笑容和甜甜的嗓音乖巧示好道:“嗯嗯,我跟着未央哥。”
整个修真界的人几乎到齐了,就连各大掌门和长老也都到了,这般情形,即便之前的仙门集会也从未达到过如此规模。
天真些的小修忙着打量眼前的神颜,几乎处于一种麻木的智力搁浅状态,早把今天集议的事忘到了山那边。
另一部分修士则比较谨慎,想着再等等看,总会有人当那只出头的鸟。
还有一些修士燃起了熊熊妒火,人的出生已经分成了三六九等,为什么修了道,连修士都要分出个三六九等!
他们竟敢完美,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找到了活蹦乱跳的乌雪泥,陈无宁终于放下一直以来的担忧,他脑子飞转,一路上听着各方修士的讨论,都在猜测青丘派肯定是要公布哪位大能飞升了。
但他知道并不是。
今日集议,最有可能公布的,是与鬼域魔修的一战。
郁慎和江浸月出现了,那么他俩是否已经选择了站在洛霜的那边?
“姜觅尔不在这裏。”郁夜打断陈无宁的沈思,“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听劝,乖乖回家。”
陈无宁明明白白地从郁夜的脸上看出了不安,他一旦狂躁,魔气是不受控的,生怕集议还没开始就给青丘派送个大馅饼儿,先拿郁夜来杀鸡儆猴。
“一个两个的,我个个都惹不起。”陈无宁心下不禁感嘆,只好低声安抚郁夜的情绪:“别担心,只要郁慎没事,姜觅尔就不会有事。比起同大家待在这儿,或许她待的地方更安全。”
郁夜长长呼出一口气,逼自己吃下这颗定心丸,抬起眼皮点点头。
不知不觉,辰时已至。
岭裏笼着层稀薄的水雾,南方在四个方位中冬天是最好过的,相比之下没那么冷。但现在正逢年关,寒气还是透过衣衫渗进皮肤,小修们冻得直哆嗦,都在期盼今日是个暖阳天,比较适合集议。
只是太阳并没有如约而至。
“磨磨唧唧,还议不议了?”
带着穿透力的声音响彻整个演习场,众人耳膜震颤,遭受了一记无妄之灾,立即止住七嘴八舌,伸出小指堵住耳朵。
能将声音范围覆得这样广,说话之人绝非等闲之辈,看来终于有耐心不好的大能等不住了。
寻着声音的源头,修士们见远处立着某位大能,纷纷朝他投去打量的目光。
大能中年面孔,背负着手,看也不看周围那些眼神直勾勾的小修,盯着主位方向没好气地道:“洛掌门,今日召集大家到此,总不是来看你们这些掌门闲话家常的吧。有事说事,没事散会。”
洛霜被当场点名,也不生气,客客气气道:“季长老不急,外头还有几只精怪没进来,想是刚到不久,对岭裏的事物颇感兴趣。”
闻言,陈无宁偏头看向宿林,只见神花神篱半步不离地跟在宿林身边,神花手上还挟持着正在奋力挣扎的庄苼。
庄苼的巴掌狠狠拍在神花掐着他臂膀的手上,怒道:“死女人放开我,痛痛痛——”
他只是嘴在动,却发不出声音,看来是被下了禁声咒。
神花作势要一巴掌拍在庄苼的头上,庄苼虽然疯了,但他不傻,脖子一缩,嘴裏继续无声地咒骂……
“等几只精怪?”季长老并不怎么领情,并且瞧着更不高兴了,“哪家精怪如此大的排场,要不要我们跪地迎接啊?!”
虽然精怪同是修士,但他们的地位一向很低,生命价值甚至都比不上凡人。
在大多修士看来,精怪不过是开了智的草木动物,远上不比天生有灵智的人类,离天命神兽更是差了十万八千裏,哪边都不沾边,裂缝中求生存的玩意儿。
精怪被普遍认为不过是用来取乐子的,唱唱歌跳跳舞,开开花结结果,或者用某些自带的技能为正统修士办点儿事,属于附属品这类的存在。
因此精怪行走人间必须认主,不然便能被随意欺凌。
听了这个季长老的话,神花神篱的脸色剎时变得很难看。
大能们各有各的脾性,况且能跻身大能行列的,或多或少都打过照面。洛霜见怪不怪,好言劝道:“几只精怪确实不算什么,只是...再等等吧。”
季长老旁边的修士也小心劝他道:“这么多人看着,洛霜好歹是青丘派掌门,请长老留些脸面。”
没成想这话不知触动了季长老哪根不痛快的神经,他冷哼一声,摆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道:“有趣,洛掌门若说还有几个道友没来,本人该等就等,绝不催促。拿几只精怪搪塞,不是葫芦裏卖了什么药,就是把大家当智障!”
此言一出,本来还各怀心思的众人少不得严肃起来,整个演习场落针可闻。
场面沈默几许,所有人的目光在季长老和主位之间来回打转,宋离人上前一步,似乎想说点儿什么打破尴尬,又被万长老一拉袍袖,拽回了原位。
万长老可没生副好脾气,连洛霜都敢当面怼,这位季长老在他面前又算什么东西,火力全开地揶揄道:“我说季葵,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同你那三岁的重重重孙子一样沈不住气。我看你皮肤暗沈,面有菜色,说明养气功夫还不到位,等集议完毕,还是请回你的洞府,与一众女修正经修炼修炼罢。”
众修士:“嗯???”
大能拌嘴,随口就是根本打探不到的惊天八卦,修士们个个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成了猪肝紫。
“你!”季葵一指万长老,“万瑞,我同洛霜说话,有你这个活王八什么事?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本人不吃你那套!”
“正是因为年纪大,才要包容你这种小辈嘛。”万瑞高傲地一仰下巴,“我劝你少做花样,多听教诲,说不定还能再折腾几年。”
“噗——”单轻羽没忍住笑出了声儿,招来几道敬佩的视线,才发觉他乐过了头,赶紧收拾好表情,假装是一个木桩。
季葵气得说不出话,方才劝他的那修士再劝道:“消消气,消消气。”
他哪裏还听得进劝告,嘴皮子说不过万瑞,只好又将目标瞄准洛霜,逼问道:“洛掌门!今天是你召开的集议,别给我扯什么精怪不精怪的,到底安的什么心,且说出来分辨分辨!”
洛霜平时是个不爱露面的掌门,普通修士对他的了解知之甚少,给他增添了一层不可捉摸的神秘感。
但对于那些动不动就几百岁的大能来说,洛霜就像一只不软不硬的柿子,一般情况下还算好拿捏,因此季葵想拿他当冤大头,给自己找回场子。
部分还算清醒的修士都察觉出了季葵的小心思,以为洛霜会下他面子,没想到洛掌门依然好言相劝:“请季长老再等等。”
季葵沈脸拒道:“不想等。”
“也罢。”洛霜神色不移,“倘若季长老不愿等,随意便是。”
一句话便将季葵架在了走或不走的尴尬处境裏,再没人出来打圆场,他咬牙切齿片刻,似是下定决心,召出剑御剑而起!
只上升到约百米处,就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给拦了下来!
洛霜的声音淡淡飘落在整个演习场:“哦,忘了说,我派的演习场本身是个阵法,出入口只有一个,从哪儿上,只能从哪儿下。”
季葵的老脸碎了一地,所有修士看着他上演独角戏,看戏的同时竟不可名状地生出一丝同情。
还能怎么办?季葵一扫主位众人,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只好捡起摔在地上的剑,怒气冲冲地闪到臺阶旁,转眼便没了影儿。
从季葵消失的那刻起,陈无宁在心裏默数道:“一、二、三……八、九……”
陈无宁刚数到十,洛霜发话道:“浸月,劳烦你同宋长老出去一趟,把季葵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