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夜害怕,害怕未央透过他的外壳,看进他魂魄裏暗藏的本尊。
当时他和魂玉已经猜到,姑娘肚裏的孩子,正是那个屠村纵火之人。而未央从业火中救出凌霄,却对凶手甩手不管,只字不提。
凶手,还能是哪个呢。
可惜这些涉及鬼域的事,郁夜却无法说出口。
他正在心裏弯弯绕绕,时而无语,时而嘆息,未央看他奇奇怪怪的,问道:“东海一别不过半年,你怎么混成个鬼修了?”
郁夜:“……”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郁夜尽量压下执怪的干扰,让自己掌控情绪,干脆没回这个问题,反问道:“阁下神出鬼没,我之前还以为是你是哪个散修大能呢,没成想竟然出自大名鼎鼎的青丘派。”
未央面无表情,反讽道:“你不也是郁慎的儿子?浑夕派的名头不在青丘派之下,阁下都这么低调了,我这不算什么。”
“是么?”郁夜强行忽略掉不适,冷笑道,“呵,洛霜比郁慎混得好多了,他当掌门的时候,郁慎说不定还在玩泥巴呢。洛掌门都得恭恭敬敬地称你一句师兄,我又算得了哪根葱。”
“没记错的话,我和洛霜,与令尊差不多同龄,几年时间对修士来讲,真不算什么。”未央从头到脚打量了郁夜一番,带着明晃晃的品头论足,“但从阁下的经历看,足够精彩了。”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他反反覆覆拿郁夜鬼修的身份说事,这点郁夜无从反驳,只好换了条赛道:“洛霜同意你进这一组,是不是你们师兄弟关系不好啊?”
未央甩给他一记眼刀。
郁夜得了势,正要乘胜追击,前方突然传来郁慎的声音:“註意,有动静!”
林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类似许多小动物在爬行。
郁慎停下脚步,后头跟的修士也停了下来。
松间照的小弟子们互看一眼,蹑手蹑脚地围拢在郁夜身边,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单轻羽好歹给他提供了几天假身份,郁夜算是默认了带带这些傻小修,并未出言呵斥。
郁慎正全神贯地註观察周围动静,被组内修士弄出的声响干扰到,不悦道:“别出声。”
话音刚落,林间突然冒出一大片白色的玩意儿,朝他们猛地扑了过来!
由于林间杂草很深,这些东西个头不大,大部分都被杂草遮盖了,只有跳跃起来的一瞬才能看清大致的模样。
有修士眼神好,看清楚后立马喊道:“是怪物!头大身小,四肢细长,大家小心!”
又有个修士喊道:“註意脚下,怪物太多了!”
紧接着,站在裏侧的一个修士忽觉脖颈一凉,随即双手扭曲着抓向后背,从后背扯出一个东西,与那东西对视了一眼,惊恐短促地叫了一声:“啊!!!”
那东西咧着黢黑大嘴,嘴裏流着腥臭脓液,发出“咯咯咯”的类似孩童的笑声,看了一眼被他吓得魂不附体的修士,一口咬在修士的手腕上!
离得近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同情他的遭遇,往自己身上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看,瞬间激起又一片惊叫!
未央低头看了看,脚上趴着一个小怪物,正在啃他老人家的鞋。
小怪物也许察觉到有人看它,抬起头来,与未央对视了一眼,然后像只长臂猿一样,抓住未央的道袍就往上爬!
只是它刚爬了一步,就被未央徒手按住了颅顶,用力一捏,爆出一大片脑浆!
郁夜同未央离得近,生怕被波及,赶紧闪身退至一边。围在郁夜身边的松间照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道袍上或多或少都沾了脑浆,有的被臭得弯腰呕吐,有的哭着叫着又往郁夜身边跑!
未央似是观察了死在自己手上的怪物一阵,然后以扩音术给所有人讲道:“这种怪物叫作兽童,是用几岁的人类小孩儿做的,抽出识魂,餵以腐食驯养即可,或者干脆放在丛林裏自生自灭,弱者死,强者生。”
有修士高声问道:“那要怎么办啊,我扯断怪物的一只脚,戳瞎了它的眼睛,它还活着!”
未央:“要杀不难,只要用剑刺穿它们的脑袋,彻底杀死就行。”
郁夜捏着鼻子道:“抽魂一般都是魔修的手笔,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未央没理他,闪到郁慎身边,只见郁慎四周已经铺满一大片兽童的尸体。
敢进这一组的修士,除了抱大腿的松间照弟子以外,其他的个个修为都不算差。未央说明了怪物的特征后,大家也都反应过来了。
对付这些兽童并不难,难的是它们的数量太多。兽童个子又小,往往七八个一起朝一个修士的身上扑,有的修士顾了脸就顾不上腿和腹,或多或少都被咬了。
玉骨扇和踏歌都在陈无宁那裏,如今郁夜身上一件神器都没有,他只好散出魔气,把扑到松间照小弟子身上的兽童一个个的挑出来杀,还要防止魔气不要伤到这群傻小修。
兽童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曾经也是人,但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犹在。未央同郁慎站在一起,它们仿佛已经知道了惹不起这两尊大神,纷纷蹿进修士堆裏。
未央沈声道:“郁掌门,可看清了?”
郁慎简单“嗯”了一声。
未央冷笑道:“哼,组裏的魔修还真不少。”
方才聚在一起的修士已经完全散开了,大多都在与兽童缠斗,有那么十来个混在中间,兽童并不去咬他们。
为掩人耳目,他们只得主动去找兽童,装出一副正在奋力厮杀的样子。而像兽童这种低等级的魔物,一般只识魔气和清气。
郁慎记住了这十来个魔修的特征,同未央商议道:“现在动手?”
未央:“你要是不嫌麻烦,我没意见。”
郁慎扫了扫场上形势,兽童大约被杀了一小半,还剩很多,许多修士已经负伤。
他再往郁夜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小儿子的脸色难看到极致,似乎只想管好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丝毫没有要出手清理这烂摊子的意思。
兽童死得越来越多,这片树林散出愈发浓烈的腥臭,就连郁慎都有些抗不住了。
郁夜急眼儿了,周身魔气暴涨数倍,数条极黑的黑雾剎时间弥散在林间,又从黑雾中伸出无数条尖刺,直接贯穿进兽童的脑袋!
未央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哟,你儿子好像生气了。”
郁慎面无表情道:“他洁癖严重。”
“哈。”未央终于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好吧,他这种少爷都肯花力气了,那我有理由帮帮他。”
随即,他将一把符咒抛向天空,分散落在黑雾裏,劈裏啪啦连吡带拉,炸出了一串儿火星!
黑雾剎时间被郁夜收了回去,空中弥漫的恶臭与一阵诡异的花香碰撞,那味儿,直叫人觉得头皮发麻,魂飞九天……
郁夜“哇哇”地干呕不止。
郁慎不可思议地盯着未央:“你——!”
未央无辜地耸肩道:“掌门莫怪,我的本意是好的。”
他刚解释完,那阵恶臭的香气像是被什么催化了,地上和空中飞舞的枯叶突然燃烧起来,又被一阵风带向四面八方。
修士们还没恶心完又纷纷跳脚,拖着一身伤拔地御物而起,能跑多快是多快......
郁慎只觉没眼看,青丘派当真人才辈出,个个都是极端分子。
他闪到郁夜身边,捞起吐得弱不禁风的小儿子就往另一处飞,被抛下的松间照弟子在底下吱哇乱叫:“郁掌门带带我,我...我不会飞啊。”
“还有我!我也不会飞,带我飞……”
“我也……”
郁慎:“……”
郁夜出门在外,到底拣了一群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