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局17
一副长卷缓缓在水潭上空铺展,上面记载了以千年为小结,从今至古,修真史上发生过的大事。
修士们皆不错眼地盯着看,只是卷上的内容太多,看得并不分明。
“仙谱上的记载肯定有缺漏,不可能记得全。不过就算只往前推个一千年,在座诸位恐怕都不怎么清楚了,更别说千万年之前的事。”
“总结起来,任何门派巅来倒去,走的无外乎枯荣轮回的老路。往前再推很多年,除了浮山派一直以来都享有仙门之首的荣耀以外,青丘派,青要派,子桐派,浑夕派四大门派逐渐斩露头角,最后形成如今大家所熟知的,五大仙门的统治地位。”
洛霜的话语随着长卷慢慢舒展,而后加快了速度:“其实这份仙谱自五位长老整理出来后,几乎每个门派都收藏了一份。只是人嘛,是一种向前看的动物,修士们心比天高,对于古人事迹大多都不感兴趣,或许早就弄丢了,或许只当作解闷儿的奇闻趣事看待。”
果然,他只停顿片刻,修士们直接略过了中间的叙事,反正那些人名一个也不认识,某些修士甚至不停催促道:“翻到最后,想看最后。”
洛霜扬手一挥,长卷完全展开,两个大字从长卷尾部跳了出来。
陈无宁瞬间瞪大了眼!
“乌啼。”
洛霜沈声道:“五位长老调查出来的修道第一人,后经我反覆证实,确是同一个人,姓乌,乌啼。”
“他创建了浮山道观,修真界的第一个道观。”
洛霜转向陈无宁,不冷不热地道:“想必你已经见过他了。”
陈无宁惊得说不出话,反而松间照的一个小弟子无知无畏地举手道:“我也见过了!二组修士都见过,刚刚在阵裏看见的。”
齐刷刷的视线落在小弟子身上,他喊出来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害怕地躲到单轻羽身后,不敢再露头。
洛霜给众人解释道:“我在二组阵裏,设置了乌啼的幻象。”
郁夜伸手扯了扯陈无宁垂落在身后的头发,陈无宁呆呆看向他,再缓缓转头,又看向洛霜。
洛霜道:“乌啼正是道门始祖,也是飞升成神第一人。”
“咳、咳咳……”陈无宁猛烈地咳嗽起来,郁夜赶紧拍他的背,好让他顺下这口气。
咳了好半天,他终于缓了过来,好似懵懂地问道:“你如何得知?”
洛霜收起长卷,水潭上空又浮起十几本书——《神魔论》《往生轮回》《清修经》《万物有灵》……《天宫纪实》《公正尺》……
不止陈无宁,就连郁夜也惊呆了,从袖中摸出一本书来。
陈无宁看见书皮上的四个大字:天宫纪实。
“那个,不好意思啊!”郁夜神色颇为尴尬,“前不久,你不是带我进了一回浮山派的书库嘛,我在最后一层看见了这本书,本来正翻着,听到上面有动静,就往袖裏一揣,上去找你。后来就把这本书给忘了……”
“呃……”郁慎脚趾扣地,恨不得挖个地洞把儿子埋了。
陈无宁接过《天宫纪实》,打开看了看。
同时,洛霜也从众多书裏挑出这本翻开,展示给所有修士看,并静静叙述。
“此书作者慕神,正是乌啼本人的笔名,他在飞升前,是一个写书的文人。他在书裏首次提到神鬼人三界,不过由于时间太久,能找到他留下来的书并不多,我费了些时间,也只找到这些了。”
“我仔细翻看了他所有的书,我想大家只要看过,便能推测出他的思想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段。一段乃是假想,内容天马行空,百无禁忌,至今也有很多内容未被证实。另一段,则更多以纪实为主,写法更为务实和有逻辑,值得推敲。”
“比如这本《天宫纪实》,裏面详尽写了天宫的风貌,所描所绘,皆成为后来修士们对于天宫的想象。”
所有人都呆了。万瑞疑惑道:“我们当年合五人之力,去过许多门派,也没搜罗到这么多史料,你从哪裏找的?”
洛霜谦虚道:“五位长老谱写仙谱,并非盯着某一个人看。而我推测出宿丛的飞升与第一任飞升神有关,所以关註重点一直放在浮山派,也就是乌啼的身上。”
陈无宁此时并不能沈下心阅读书中内容,盯着洛霜问:“乌啼真就是那个模样么?”
“并非。”洛霜直言,“二组阵裏的画像是真迹,或许当年某位浮山派的先辈与青丘派某位先辈交好,送与他的,后来收录在青丘派书库裏。从纸张的年代推测,这副画并非原作,应该是描摹之作,画上没有五官,上书道门始祖四个小字。不过在阵裏,我把这四个字抹去了。”
“至于你所感受到的乌啼,所言所行,也是我根据他的史料猜想的罢了。”
陈无宁:“你设这样一个幻象在阵裏,是为何意?”
洛霜笑了笑:“因为我偷懒,反正总要讲到这一段,先让你看看,方便叙述。也把他设成了二组验灵的方式。”
陈无宁只觉无话可说。
郁夜指着上面那串小小的数字道:“我之前看时,就看不懂‘九九七三五一八又五’是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这应该是他在天宫待的时间。”
“所言不差。”洛霜接过话,“我也是这样想的。”
修士们纷纷点开自己想看的书,洛霜并未阻拦,继续讲起:“乌啼能写出《天宫纪实》,《公正尺》这类书,总不能是在他天上写的,然后抛到人间吧。拿《天宫纪实》来说,书本内容相同,字迹却不同,肯定不止出于一人之手。那个时期太远古了,还未出现任何刊印的方式,只能手抄。所以我推测,他从天宫下来了。”
“后来的宿丛,亦从天宫回到了人间。”
“两个飞升成神的人,都从天宫下来了。”
众人脸色皆一变,纷纷停下手上动作,看向洛霜。
洛霜明明白白地道:“做神仙不好么?站在这裏的每个修士,哪个敢说在入道时,并不向往飞升成神?入道入道,若非入道,哪能摸得着修道的门槛?可是,两位修成正果的神仙,他们做到了无数修士的终极梦想,却还是从天宫回了人间。”
“所以,人不可能成神的。飞升这事,本身就不存在。”
陈无宁有些口不择言:“你既知得道升天的苦,为何要杀了宿丛?他惹你了吗?”
“我根本不认识宿丛,谈何仇怨?”洛霜似是无奈,“之前说过,我只为调查飞升的真相。不杀神,何成仁。”
陈无宁:“你料定他不是得道飞升的。”
“是。”洛霜从万瑞,郁慎等人的脸上扫过,“乌啼若还在人世,他就是真神,何惧生死轮回。但他确实死了,死期不详。很多很多年后,宿丛继他飞升了。以宿丛的资质,他凭何飞升?所以我想,他一定借助了某种力量,进而成功飞升。”
“然后,我查到他和一名女子,同行去了幽间。据我布在人间的眼睛看见,宿丛从体内引出了某样东西,那东西裹着极盛的仙光,看不清楚是什么,宿丛把它放进了百岁金莲裏。”
陈无宁问:“布在人间的眼睛是什么?”
有修士问:“幽间是哪裏,百岁金莲又是什么?”
二者同一时间问出口,洛霜看了陈无宁一眼,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回答他的问题,转向提问的修士说:“幽间的具体位置,恕本人无可奉告。只能告诉你们,百岁金莲生长于幽间之地,可盛世间一切不可盛之物。”
“比如天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