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宁咬着牙：“所以，你开始追杀他们，你想得到天泪。”
“我确实想得到天泪。”洛霜淡淡地说，“不过，我不为飞升，只为另一个猜测。”
释子一直同神花神篱站在一处，闻言，微微皱眉抱怨：“他可别猜了吧，每一个猜测都吓死人了。”
神花沈浸庄苼的死裏走不出来。许是哭了太久，她的声音带着些暗哑：“是每一个猜测都有理有据，准得要死吧。”
释子：“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让他别猜了嘛。”
神花：“你是一个胆小鬼。”
释子：“那又如何？谁规定我不能胆小了？真想把洛霜的嘴给堵上。可惜呀，他太厉害了，我办不到。”
“另一个猜测？”众人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对，接下来我会讲另一个猜测。”洛霜神秘地指指天上，“不过，是否容许我讲，恐怕说不准。说不定我马上也就死了。”
宿林从人群裏站了出来，走到陈无宁身边。
洛霜看了看他，随即收回视线，淡淡地道：“如果你们还愿意听，我还是按照现在的方式，把整件事情讲完。”
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万瑞索性破罐子破摔，对洛霜道：“那还不搞快。”
释子偏了偏头，对神花神篱两兄妹说小话：“……这位长老以前也有所耳闻，想不到竟是这样的奇葩。”
神花翻了个白眼：“你也不遑多让。”
“诶，言语逗人一乐，当下再不乐呵乐呵，恐怕以后就笑不出来了。”释子抬手理了理头顶发髻，“我还是太乐观了，有没有以后真要另说。好想回家啊！”
洛霜对万瑞点点头，仿佛自己真的马上要死了，十分听话的继续讲述。
“我派出杀手，追杀宿丛和那名女子，只是后来，乌云竟带着他那个小徒弟下山了，多两个也不多，反正都是浮山派的，我想干脆一起解决，不留后患。”
听他把灭门说得这样轻松，陈无宁气得浑身发抖，被郁夜死死地握住手。
陈无宁闷声低吼：“放开我！”
郁夜：“查了这么久，你不想知道来龙去脉么！”
“再忍忍吧，或死于天道，或死于你手，对我来说，都算是种不错的结局。”洛霜也看见了陈无宁的神情，以罪魁祸首的身份劝他。
“你！”陈无宁怒极。
未央适时站了出来，站在他二人中间阻隔视线，面朝陈无宁道：“让他把话说完。功过是非，由人论断，他该受的罪，每样都会受。但不能让事情的真相不清不楚，也不能把这百年间发生的所有坏事，全然扣在他的头上。”
大家都明白未央说的什么意思，隔着潭周白雾，洛霜眼裏染上一层水汽，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乌云的修为相当不错，只是他不仅带着一个小徒弟，还有个虽然成了神仙，但修为却不怎样的师弟，应对我布下的杀局，同样很难支撑。”
“很快，乌云受了重伤，再保不住所有人。最先死的是宿丛，其实我很惊讶，因为他毕竟是神仙。不过很快我就想明白了，因为我体内的九霄火凤同样来自天宫，从天宫下凡尘的神，身上的仙气，都会慢慢消散。”
“火凤与我派结契，自然不能重回天宫。那宿丛为何不回呢？生死杀局岂容儿戏，正常人都会想方设法自保，他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
“那个时候，我从不相信飞升成神一事，转而有了另一个更加黑暗的猜测。”
众人心裏一凉。
“先别说这个。”未央声色浅淡，“人间事，人间了。先把浮山派的事讲完。
“好，都听师兄的。”洛霜弯了弯眼，转而面向众修士。
“宿丛死后没多久，乌云和那名女子也死了。不过，乌云的小徒弟却不见了。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竟然躲开了一段时间。”
洛霜看向陈无宁，陈无宁眉目森冷：“无可奉告。”
“理解，不说也罢。”洛霜不以为意，继续讲述，“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徒弟。哦，对了，他叫乌山，既姓乌，当然是浮山派的嫡传弟子，也是陈无宁的师父。”
未央看向陈无宁，二组活下来的修士也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他——乌山已坠魔道，被徒弟亲手杀了。
“乌山很聪明，小小年纪，一次次逃过我布下的杀阵。非杀他不可的原因正是诸位想的那样，浮山派其他人已死，那么百岁金莲，会在谁的身上？”
“就这样追了近一百年，我知道金莲花快枯萎了，一方面沿着踪迹找乌山，另一方面也派了人手，去幽间等他。”
“只是没料到的是，后来乌山竟然不躲了，原因很好猜，因为金莲裏的天泪，已经不在他的身上。”
“我与浮山派并无任何过节，与他更无仇怨，杀个小修也没多大意义。于是，我把时间放在调查天泪的去处上。”
“据我所知，这世间能盛仙物的容器，除幽间金莲以外，并无其它。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年，乌山忽然出现在一个人间小镇上，并带走了一个孩子。”
所有人的视线从洛霜转到陈无宁身上。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乌山彼时也是一百多岁的人了，历经这么多，不知道哪天就没命，他竟然有闲心收了个徒弟。”
“他徒弟的身世很好打听，去那个镇上一问便知。”
“拜你所赐。”
陈无宁咬碎了牙。
洛霜反倒质问：“我虽种下一个因，其间过程，并非我全然控制。陈无宁，敢问后来发生的一切，能否都推到我头上？”
“种豆得豆，为何不能推你身上？”陈无宁几欲咆哮。
洛霜：“迟早某天，这些真相仍会浮出水面，你不过恰巧滚入事件中罢了。后来的十几年，你是觉得我没办法杀了你，还是没办法杀掉乌山？不过放了你们一马。”
这话虽很残忍，但确是真的。以乌山的修为，怎可能护得住两个小徒弟？只要洛霜想，他随时可以结果了他们。
忆起乌山，余痛排山倒海般袭来，陈无宁感觉心口忽地裂了一个大口子：“何不当时就剖开我！”
“因为你的出现，我几乎肯定了另一个猜测。”洛霜眼眸裏含着极深沈的寒意，一扫全然呆滞的众人，再把目光转回陈无宁，“你用人身盛放天泪，若天泪能助人飞升，你为何没有飞升！我将对于飞升门槛的猜测一降再降，从神相降至元神，再降至气感凝神，纵使你当年年纪小，可后来呢？你天资不错，十几岁便修出气感，后面进步更是神速，总该飞升了吧！可你现在还不是与我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这意味着什么，你想过吗！”洛霜面向众修士，接连发问，“你们有想过吗？”
“我仅为一已无趣，做下这么多在你们看来极恶的事，为何还能好端端站在这裏，让你们乖乖听我说话，为何！”
洛霜长眉一挑，摞下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若极恶，天道早该碾碎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