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霜把江浸月扶正，对他道：“知道了，不用你死，我答应还你。”
江浸月哑然片刻，问：“……真的吗？”
“真的。”洛霜拍拍他肩膀，“只要你安静下来，去旁边待着就行。今日过后，美人潭自会出现在青要派，我也可以起誓。”
“好，好……”江浸月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我这就去旁边待着……”随即无知无觉地朝乌雪泥躺的树下走去。
陈无宁想要截断他的去路，却在看见乌雪泥的脸那刻，蓦地清醒过来。
小师妹已做下弒师之事，她不能回浮山派了。
江浸月不会伤害她，或许还会拼死保护她。
想到这裏，陈无宁收回已聚集在指尖的灵流，微微垂落眸子。
这时，宋离人站了出来，走到水潭边，低低唤了声洛掌门，紧接着被万瑞狠狠地瞪了一眼：“一个两个，还有完没完？”
“很快，”洛霜迅速接话，“请长老给我些时间，死前，总得安排好后事。”
万瑞像是自骂了一句：“早知道就不该留口子，真是烦人！”
随即，水潭裏冒出一朵清气凝成的花，花瓣舒展开来，露出裏面包裹着的一名女子。
宋离人细细发起抖来。
洛霜几乎是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死而覆生这种事，恐怕只有神仙才能办到。我已试遍所有方法，用你收集的一点残魂覆原了她。躯壳依魂而生，她还是生前的模样，只是这具身体并非真的，并且没有记忆了。你小心养着，十年八年，或几十年，一切皆看天意。你带她走吧。”
“多谢……”宋离人颤抖着道，抱起落在手裏的女子，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见洛霜对江浸月和宋离人的态度，一些修士转过弯来，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举手问：“洛掌门，可不可以……也放我出阵？”
几名修士低声附和：“我也想出阵，我保证出了晴和岭，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放我离开吧……”
更有甚者道：“大仙门之间的恩怨本就与我无关，放我走吧……”
洛霜笑了笑：“你们不恨我么？”
“不恨！”几个修士齐刷刷回答，“不恨不恨！”
洛霜：“既如此，那我斩断你们的仙根，挖干你们所有的记忆，如何？”
“……”
“凡事总要付出点代价吧。我确实放宋离人走了，但他出了晴和岭，仙根也没了，没人可以例外。”
方才想出阵的几个修士迅速变了脸：“洛霜，你为何要做得斩尽杀绝？我们已经接受了飞升的真相，就不配以修士的身份活在世上么！”
“所以呢？不追求飞升了，拿一身修为去做什么？称王称霸吗！”
不等洛霜出手，万瑞已然反应过来，直接把这几个修士扫出老远，果断地道：“想出阵，门都没有！都给我老实待着！”
释子不禁鼓了鼓掌。
神花骂他：“你脑子有泡。”
释子大方表示不与小精怪计较，漫不经心道：“我很有些佩服洛霜了，走一步算百步，活该他厉害。”
洛霜已经承认杀死了宿丛和神女，那就是她主人的仇人，神花上下打量释子一番，语带威胁：“你敢站在洛霜那边，我第一个同你拼命。”
释子一惊：“姑娘，你们精怪一族都只长了一根筋吗？我夸他一句，就站他队了？有这个道理没？”
神花：“你夸他，就是欣赏他，欣赏他，就会站队他。”
释子：“……你赢了，我竟无从反驳。”
有万瑞坐镇，再没修士敢耍小聪明。何况谁都不想真的被斩仙根，那还不如死了。
“说说另一个猜测。”万瑞黑着脸道。
洛霜依从他的话：“好。”
所有人凝神屏息，静静等待。
许是被打了岔，他竟然顿了顿，似在回忆。万瑞十分不耐烦地提醒：“方才说到陈无宁身负天泪，却依然没有飞升之事。”
“多谢长老。”洛霜接上话头，转而反问陈无宁，“你知道原因。”
陈无宁冷冷回答：“不知。”
“是么？”洛霜逼问。
陈无宁十分敷衍：“或许因为我没有神相。”
洛霜直言：“不会是这个原因。神相这种东西，我猜无非接近于神的道法理念。距离乌啼飞升已过千万年，修真界有过多少修士，绝不只宿丛一个人有神相。”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陈无宁不得不道：“我在娘胎裏还没被生下来，算不得一个人，乌山已经把天泪渡进了我体内。”
洛霜：“这更能说明你有神相。若天泪能被任何人接纳，乌山逃命百年是为什么？自己拿了不就好？”
陈无宁无语：“那你说为何？”
洛霜看了所有人一眼：“若归结于宿丛运气好，他既有神相，又无意间得到了天泪，进而飞升。那么陈无宁，也该飞升的。
“之所有没有，是因为，天宫已经不允许任何人飞升了。”
“为何？”众人当即变了脸色。
“哈哈哈——”在大家惊诧的视线裏，洛霜蓦地放声大笑，“我竟然还活着！竟然说得出这句话，我又猜对了，果然是这样！”
他笑得喘不过气，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背一颤一颤。
大鸟用头顶了顶他。
“咳咳——咳咳咳——”洛霜咳得弯下了腰，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未央立时飞往水潭，可惜被那圈浅淡的白雾给挡住了。
“小霜！”未央着急地唤他。
“咳咳——呕——”洛霜双手扶膝，隔了片刻才抬起头，他嘴角渗出血迹，呢喃道，“师兄，我又猜对了……”
“小霜，让我过去。”未央低声恳求。
“师兄，请你相信，晴和岭没有一个弟子被牵扯进我的事情裏，一切都是我做下的。我死后，如果还有全尸，就把我葬在迂肠，如果能种上些绿梅，就更好。”
“小霜！”未央一边剥开障目的白烟，一边咆哮着喊他。
“师兄，你恨我吗？”洛霜问。
未央也放低了声音：“……小霜，我不恨你，也许气你，但从来没恨过你。”
“那就好。”洛霜的眼裏泛起泪光，轻声安慰他，“师兄放心，既然没让我死，至少我现在还不会死。”
“你别过来了，同他们站在一处罢。”
万瑞眼裏难得露出悲悯之色，走向潭边，道：“洛霜，所有事实我已然清楚，你不必再说了。”
“还没交待完。”洛霜抬手抹去嘴边血迹，“我师兄不想让你们在我死后，还把其它莫须有的罪名都扣在我头上，我不想让他难过，所以，一定得讲完。”
“还有朝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