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局19
“你真是疯了！”万瑞气急败坏地咆哮，“修士不可插手凡尘事，莫桑晚那老东西没给你讲过？入门知识被你忘得一干二凈吗！！！”
洛霜手上沾着自己的血迹，半蹲下来，一边用潭水洗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凡尘与修真界真能划清界限么？划不清的。不然为何各家门派都在人间设有道观？为何求神拜佛的凡人那样多？为何多少仙门都在人间做着生意？”
万瑞：“……”
“一旦成了修士，就能不吃不喝吗？能裹几张树叶到处乱跑吗？还是真能做到视万物平等，不凌驾于凡人之上，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态呢？”
“凡尘与修真界本就一体，都叫做人间罢了。”
众修士：“……”
这番话一出口，直接把万瑞气了个倒仰。郁慎只好站出来接话：“听说百年前，凡尘朝廷经历了一次改朝换代，可与你有关？”
“不错。”洛霜站起身，在道袍上随意揩了揩手，答得相当坦诚，“其实人间的某些高门望族一直清楚修真界的存在。比如蔚家。大家或许都听说了，半年前，蔚家现任当家人蔚岭去了子桐派，名义上是找女儿，实际上除了找女儿外，还想要飞升秘宝，也就是天泪。”
“蔚家就属于人间的一支高门，很多年前就与青丘派攀上了关系。青丘派保蔚家家业不落，蔚家给青丘派提供生存物资，也算是一种等价交换。”
“当然，不止蔚家，还有富可敌国的东海庄家，同样知道修真界的存在。庄家某一代直接把儿子用银钱塞进了子桐派，最后还做了代掌门，这些，各位都该清楚。”
众修士再一次无语：“……”
“是人嘛，总有点自己的喜好，不足为奇。”洛霜看向郁慎，揶揄道，“听闻郁掌门喜爱珠翠玉石之类，从人间购买了许多奇石，对么？”
郁慎：“……”
“太多例子，就不一一举了。”洛霜慢悠悠地说，“所以，只要都是人身，修真界如何能与凡尘划清界限？”
郁慎：“说回朝廷之事。”
“行。一百多年前，我正在调查飞升的真相。蔚家给我带来消息，说人间皇帝对于鬼神之事十分厌恶，要拿道观开刀，把神神鬼鬼的事一概肃清，还给天下子民一个安居乐业的生存环境。”
“啊——”众修士皱起眉头。
洛霜笑了笑，问向所有人：“换作你们，如何做？真让皇帝掀了自家门派的基业？很多小门派都是依靠道观供奉生存的吧！”
没人敢吱声。
“或者修真界联合起来，同朝廷干一架？”
“其实大家心裏都有答案。修士与士兵打仗，虽说修士肯定会赢，但也会祸及凡人。于是我擅自作主，决定给他们换个皇帝，把损失降到最小。”
“长风院是你设的么！”一名修士问。
“不错。”洛霜背负着手，走了几步，“把现在这个皇帝的祖宗扶上位后，我让蔚家想办法成立了长风院，由他家代管，做成一个仙门与朝廷沟通的平臺。这样两方都能各行其道。”
一名面相较老的修士问：“我记得改朝换代后的一百年裏，天灾频发，又是为何？”
洛霜：“这可不关我的事。我猜测应该与天泪有关，这个，可以问陈无宁。”
修士们把目光转向他，等着答案。
“怎能与你无关。”陈无宁淡淡开口，“你杀了宿丛，就算他的修为再不怎样，可也是一个飞升神。以人杀神，天岂会不发怒？宿丛死后，天泪无所依托，只能盛放在金莲裏，自然天灾频发，民不聊生。”
“所以，天泪到底是什么？”洛霜问。
陈无宁一时组织不了语言，只好套用魂玉曾说过的一句话：“天地之间，唯一的至纯至善。”
“好吧，这个罪名，我认了。”洛霜无所谓地道。
那个老修士再问：“一百年后，天灾忽然就没了，民间也逐步恢覆了生产生活。难道是因为……”他看向陈无宁，“天泪放在了你体内？”
陈无宁面无表情：“或许只是因为惩罚够了。”
“诶，”老修士嘆口气，“确实，一百年足够久了。放在人间，恐怕已过三四代人。”
“朝廷的事我已交代清楚。插个题外话，”洛霜看向未央，“师兄，蔚心兮死了。”
未央：“……”
“不是我杀的。”只有在未央面前，才能看到洛霜身上真正属于“人”的那一面，他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师弟，眨巴着眼，十分认真地为自己辩解，“她的死真不关我事。蔚心兮一出生，我便请了池青时不时去教导她，可惜池青太溺爱她了，不算是个好师父，因此这姑娘的修为简直惨不忍睹。”
未央：“……如何死的？”
“为报仇而死。子桐派的事师兄当时也在场，蔚岭杀了庄渺，诸琅又杀了蔚岭，先前我们救的那个名叫庄苼的疯子，就是庄渺的儿子，所以蔚心兮和庄苼互有杀父之仇。蔚心兮让池青带着混进了六组，然后死在了阵裏，我收阵的时候才发现。”洛霜略带歉意。
“行，我知道了。”未央淡淡地道。
“师兄，对不起，我怕以后没人……”
见洛霜把话题扯远，万瑞脾气一急，直接打断了他：“死在阵裏的修士那么多，你要挨个解释，挨个道歉吗？！”
修士们八卦正听得起劲：“……”
万瑞活得坦荡，出口的话更是坦荡：“你与其他门派和个人的恩怨我管不着，但有件事，我必须得管。”
“等等。”陈无宁出言打断。
万瑞给了他一个眼刀，陈无宁置之不理，只对洛霜道：“既然说起子桐派和蔚家，恐怕洛掌门还有事情没交待完整。”
洛霜：“哦，你是想问子桐派的事？”
陈无宁：“一百多年前，梦岛海域突然游进了一群鱼，这些鱼直接把诸琅掌门拖得干不了其它事，半年前，梦岛没了，洛霜，对此你有何解释？”
“不错，那群魔鱼正是我放的。”洛霜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陈无宁指尖颤抖起来：“为何！”
洛霜：“自然与天泪有关。当时乌云在被我追杀的途中去了趟子桐派，我本意并非想将无关门派牵扯进来，但担心诸琅已经知道了天泪的事，或者他会出岛帮助乌云，我嫌麻烦，就用这个办法把他拖住，困在海上。”
陈无宁：“后来乌云也死了，你为何还是没有放过子桐派？！”
洛霜颇有些疑惑：“一群魔鱼而已，有的是办法对付，要怪只能怪褚琅自己学艺不精，怎能怪到我的头上？但凡他抽空来趟青丘派，我肯定会帮他。”
陈无宁已然拔出无阻：“帮？你竟敢用这个字！”
洛霜挑眉：“为何不可？”
陈无宁：“你做下的事，收拾残局，只能是赎罪！”
洛霜看向江浸月，意有所指：“傲慢，害死禇琅。”
呜呜风声响起，无阻剑光雪亮，陈无宁握剑的手在颤抖。万瑞闪身而来，冷冷给了他一个眼神：“先让我把话问完。”
“长老请讲。”洛霜接过话，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然换了个态度。
万瑞直接拉回正题：“说说鬼域，你为何要在这时破开鬼域，放鬼修出世？”
洛霜：“长老也知，鬼修迟早会出来的，不如由我来做。这个，郁慎可以证实。”
“不错。”郁慎依言站出，“我儿郁夜，正是被鬼域选中，引诱了他下去。若没猜错，鬼修是想借他活人的气息，自行破开鬼主设下的结界。”
万瑞看向郁慎：“既然你儿子去了鬼域，为何还是由洛霜破开的鬼域结界？”
郁慎坦言：“他没本事自己出来，进鬼域的时候，连元神都没有。”
“……”郁夜心道，给我留点面子吧亲爹。
万瑞：“那他如何出来的？”
郁慎：“他资质差，但运气好，刚巧碰上了洛掌门这一剑。”
其他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