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组修士：“……”可不运气好么，还混上了个鬼主的身份。
郁慎一扫众修士：“我儿郁夜手上并未沾一滴无辜的血，即便成了魔修，也只是身不由已。烦请各位算帐，不要算到他头上。”
郁夜摸了摸鼻子。其他修士似乎还想说什么，直接被万瑞给打断了。
“好，这个问题我已清楚。”万瑞重新把目光移向洛霜，“下个问题，你既决心要将飞升一事全盘托出，三千修士已在晴和岭，你大可以像现在一样，对所有人讲出真相。只是为何要先设阵，让大家与魔修杀上一轮，导致死了这么多人。”
洛霜：“能从斩魔阵裏活下来的都算聪明人，我会想把真相说给聪明人听。”
万瑞感觉自己被内涵了，毕竟洛霜也曾尝试要把真相说给他和其他几位长老，却得到了一个完全不如意的结果。
洛霜继续道：“换个思路，就算我先说飞升的事，但演习场上的状况大家也都看到了，乌合之众，非善非亲。若我当时讲出来，说不定还没能斩魔，诸位先得联合起来，声讨本人。”
修士们默默低头。
洛霜方才呕了血，嗓音裏带着丝暗哑：“集中斩魔，和分组斩魔有何不同？数天前在青要派，几百修真界大弟子在场，还有那么多掌门大能，仅对付五十余魔修，死得还剩多少？郁慎和江浸月又受了多重的伤，大家心裏总该有数。若论两种方式的利弊，能活着站在这裏的小修，恐怕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释子小声嘀咕：“……果然一代大掌门，嘴皮子真溜，我都快被他说服了。”
果不其然，又挨了神花一个白眼。
“好。既然真相大白，那我问你，”万瑞看向他，“你可愿意同我们一起，杀了石阶下剩余的魔修？”
“然后呢？”洛霜低低笑了声，“杀完魔修，然后再杀了我？”
万瑞：“你可自请囚禁于晴和岭，此生不得出。”
自请……囚禁……
场上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在默默掂量这位大长老的意思。自请二字，可算给足了洛霜脸面，万瑞是打算放他一马，还是想先稳住他，利用他斩魔？
演习场上，他那一箭带着破风之音，于三千修士之中准确射杀了被魔修附身的季葵，此刻仍旧历历在目。不止如此，他能同时开启五十多个阵法，大阵套小阵，最后再连通所有的阵，这得怎样的能力才能办到，他的修为——简直不敢想象！
魔修还在石阶下，修士却已经不多了。一旦洛霜站在魔修那边……
想到这一层的修士已经忍不住举手高呼：“我同意！”
“洛掌门，请你与我们同战！”
“同为正道修士，还请洛掌门援手，保存下来修真界最后一簇火苗！”
呼声越来越高，大家都在期盼着洛霜点头。一个不大不上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我不同意。”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陈无宁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不、同、意。”
万瑞冰冷的目光刺向他：“大是大非，你可分明？”
“洛霜我杀定了，至于魔修，我也能一力承担！”陈无宁毫无惧色地迎上。
“就仗着你有天泪？”万瑞一甩袍袖。
陈无宁并未理会他，反倒看向洛霜：“我猜洛掌门没在我年少的时候动手杀了我，其中定有原由。”
“不错。”洛霜大方承认，“及至今日，我仍没想出办法从你身上拿到天泪。”
“诸位都听见了吧。”陈无宁一扫众人，“没人能从我体内取出天泪，我偏就仗着有这宝贝，能与魔修不死不休。所以，你们该换个指望的人了！”
郁夜看着他，怎不知他所思所想。
修道之意义，飞升之真相，亦或总有一天会倾巢而出的鬼域，这些说白了，都是一座座倾压而来的山，罩在每名修士的头顶，谁都逃不掉。
但灭门之仇，却是直刺一个人的利剑。
谁的人生又不是活生生的呢？他自还没出生，便被安排好了一生，无可奈何地卷进是非曲折裏，却换来如今一句不顾大义，是非可明。
只有身在炼狱，方知剐骨之痛。
陈无宁一锤定音道：“放过洛霜，绝无可能。”
所有人都被他震住了，那目光中含着惊恐，畏惧，贪婪和绝望……仿佛即将迎接的并不是来自地底的鬼，而是人间的魔。
未央掩在袍袖下的手细细发抖。
万瑞极怒道：“陈无宁，你想怎样！”
“呵呵，我想怎样？”陈无宁冷笑一声，“浮山派百年颠沛流离，子桐派因他覆灭，连一子都未曾留下，桩桩件件，一句囚禁就完事了？那些人命谁来偿还？那些苦难又该加诸在谁的身上？”
“死的并非只有浮山派和子桐派。”万瑞看向众修士，“天下仙门众多，你们是否想找洛霜报仇雪恨？”
修士们齐齐摇头。
洛霜似笑非笑看向陈无宁，眼裏仿佛写着一句话：看吧，是人都追求最大化的利益，哪管得了别人的死活。
不止万瑞，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指责陈无宁不顾大局。为表明立场，本来沿着水潭站成半个圆的修士开始往另一侧移动。
陈无宁嗤笑一声，看向洛霜：“我的今日，岂非你的明日？为了生存，他们可以暂时原谅你。出阵后，恐怕单单一个囚禁，打不住吧。青丘派的结局，又会如何？”
“嗯，你的话很有道理。”洛霜笑笑，“所以，我本打算说不同意，只不过被你抢了先。”
此言一出，大家都楞住了，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想要如何。
未央轻唤：“小霜……”
“嗯，我在。”洛霜回应了他，而后淡淡地说，“师兄，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最后一步，必须得走完。”
未央：“先活下来，我陪你走最后一步。”
洛霜给了他一个明亮的笑容：“不必了师兄。你生性善良，这一生都在做好事，千万别卷进我的事情裏。”
未央已然控制不住情绪：“倘若你我互换，你能做到视之不理么！”
洛霜眨了眨眼：“要不是师兄，我早就死在了儿时，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未央：“小霜……”
洛霜偏了偏头，看向众人：“我已说了这么多，诸位真听明白了么？你们还想着飞升成仙吗？”
没人敢点头或者摇头，皆呆如木头。
站在人群中间的释子碰了碰神花的手，用神识传音道：“姑娘，你听明白了没？”
神花与释子拉开距离，完全不想理他。
释子厚着脸皮再贴上来：“宿丛，宿林，想来可真有趣。”
神花大惊：“你想做什么？”
“姑娘终于肯理我了。”释子嘻笑道，“宿林一看上去，就不像个人吶。”
提到主人，神花完全控制不住接了话，还是那句更加警觉的你想做什么。
释子：“天宫下来的飞升神，有个同行女子，一起去了幽间，还是同一个姓，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你主人，恐怕是飞升神的儿子吧。”
神花：“你敢乱说，我要你的命！”
“心态平和一点嘛，我可喜欢宿林了，又不打算伤害他。”释子继续用神识传音，“宿丛的名字一出来，我就联想到了。原来宿林和陈无宁竟然有这层关系在。只是我不明白，宿林怎样都算神仙了吧，他留在人间做什么？难不成因为宿丛留下的天泪在陈无宁身上，所以他不得不留在人间？”
说出这个问题，释子突然觉得灵光一闪——
与此同时，没人接话的洛霜自顾自地道：“看来你们还没死心。还想着万一哪天，天宫又允许修士飞升了，对吧。不如，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他的目光转向陈无宁身边的宿林：“诸位可知...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