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夜怀抱温暖,身心舒畅,也不打算与这硬壳王八计较了,轻轻地道:“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差点死了。”
陈无宁很没好气:“那怎么没死?”
郁夜才平覆好的心情被这话冲散了,他靠得更近,带着危险的气息道:“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陈无宁一个头两个大:“并无此意,只是很好奇。”
此人逼他揭开伤疤,郁夜颤抖起来。陈无宁偏过头,静静瞧着眼前的人。
他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瑟缩半天,却没说一个字。
陈无宁的心一下就软了,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何必这般穷追不舍。
郁夜闹了这么久,体温还没暖和过来。陈无宁认命般嘆口气,执起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捂在掌心,想用体温化去他身上的寒凉。
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郁少爷受宠若惊了!
寒冬初现端倪,窗外的雪无声大了起来,房裏堆满沈默。覆在手上的温度密不透风地传过来,郁夜徘徊在欣喜与痛苦之间,终是低低讲道:“我与魔鬼做了交易,才活下来。至于什么交易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好事。”
耳畔响起陈无宁的声音:“好,不问。既然活了下来,就好好活着。”
郁夜百感交集,又酸又甜。陈无宁时常气得他七窍生烟,可偶尔不经意给的一点柔软与亲密,就能消融掉自己所有的脾气。
他无法分辨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更不敢去深究。少年人的真心本身极易窥探,可郁夜总给自己找理由,这些理由仿佛织就了几层薄纱,将热烈纯粹的真心堪堪埋在了裏面。
此时,手心传来的温度又如此的清晰明了,理智与情感纠缠不休,他索性遵从本心,试探着道:“我可以……”
只是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陈无宁拉长语调,疑惑的“嗯?”了一声。
郁夜干脆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想亲你。”
这大逆不道的话一出口,眨眼的功夫陈无宁就把他的手甩了出去,拉紧自己的被子压紧实,侧身面朝墻壁,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打算彻底不理这个混账。
一晚初雪,翌日晴了,天空蓝得不真实,是个办事的好天气。
昨晚的交谈让陈无宁决定提前办事。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这一行的身份,明天和意外说不好哪个先来。
可此事没有把握,他需要一天单独的、不被打扰的时间。而平时只有乌雪泥和郁夜会去烦他。
小师妹极好打发,随便找个理由骂她一顿,就能让这丫头好几天都躲着自己走。
又该怎么把郁夜支出去?
多日相处下来,陈无宁也算摸透了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既如此,那也好办。
他趁飞絮正在院裏挨个叫早的时候,偷偷跑去了后厨。决心已下,他一脸肃然,抓起几根辣椒生嚼起来,辣得舌头都不敢放进嘴裏。
一阵呛咳后,陈无宁脸上泛起褪不下去的红晕。
他坐回饭桌,一脸病恹恹的,粥也喝不下,时不时偏头咳几声。
乌雪泥扒了几口饭,直觉不对,疑惑地关切道:“师兄,你怎么了?”
陈无宁不说话,又咳了几声,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极了。
乌雪泥:“师兄,你该不会生病了吧?”
这句真情实感的关心不知哪裏点着陈无宁的怒火,他毫不讲理地训斥道:“病什么病!咳咳,你就天天盼我生病,好乐得偷懒是吧!咳咳,经书第一章背完了没?明天我要抽查!背不下来三天不准出门!”
长这么大,乌雪泥还从没见过师兄生病,他身体好得很,就算天上下刀子都不会皱个眉头。平日练剑磕碰到了,伤口也能迅速恢覆,连疤都不会留一个。
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遇上了什么糟心事。
她不敢触师兄的霉头,逆来顺受的领了这通骂,低头闷闷扒饭。
陈无宁一大早发了通莫名其妙的脾气,其余几人也不敢多说,没吃几口各自散去。
他今早也不练剑了,东倒西歪回到房裏,趴在桌案上,作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活像命不久矣。
郁夜小心翼翼地跟进来,抬手触了触他的额头,只觉烫手得很。他没见过这样的陈无宁,先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倒毛汗,不禁心道:莫不是昨晚我钻进他的被子,把他冻病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郁夜就迫不及待地认定了这个原因,愧疚得不行。他在房裏焦躁地踱了几圈,低头讨好道:“是不是受风寒了?我让飞絮去请大夫。”
陈无宁有气无力道:“别了,院裏住的这些个,还是少叫人知道的好。”
“那怎么行!”郁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病了多难受啊,必须看大夫!”
见他果真倔了起来,陈无宁按着编好的剧本发挥,示弱道:“别闹了,我难受。”
听了这话,郁夜的心疼得纠起:“别在这裏趴着啊,去床上睡。”
陈无宁正想回个“好”字,话还没出口,只感觉整个身体腾了空!
剧本裏可没写这一出,陈无宁整个人都不好了,头晕目眩双耳轰鸣,装病也吓出些真病之态。
他奋力挣扎起来,郁夜差点抱不住他,忍不住呵斥了一句:“老实点,要摔了!”
好在书桌离床并不远,郁夜把陈无宁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掖好被角,一脸忧心的坐在床沿,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怎么就病了呢?该不会是昨晚被我冻的吧......”
陈无宁在心裏翻了个大白眼,面上还得装模作样:“咳咳。昨天太冷了,我出门一趟,穿少了导致的吧。”
郁夜心裏忍不住责备,前些日子说去买衣服,他就是不去。这下好了,任你是个铁打的人也倒了吧!
可这人病着,脸红红的,连嘴巴都红红的,他不忍说出口,轻轻哄道:“你先睡着,我去外面给你拿风寒药,再买些衣服回来,乖乖的啊。”
陈无宁顺势道:“嗯,我睡一天就没事了,不要烦我。”
郁夜:“好,晚饭时候再来叫你。”
终于将这缠人鬼打发了,陈无宁演戏也演累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猛灌了几杯水,开始了这天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