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苦大仇深地餵饭,一个誓死如归的吃饭时,窗外忽的闪过一道黑影。
什么人!
陈无宁本能地要起身,可骨头缝还在往外冒酸气,浑身一软,又摔回了床铺间。
郁夜把碗放在旁边的小案上,按下他的肩膀道:“别动,我去看看。”
那道黑影此刻已经不在院子裏了,偷摸溜到了庄笙的房间背后,用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个洞,往裏看去。
只见房裏布置奇特,摆满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床上只有庄笙一个人,睡相四仰八叉,丝毫没有异样。
郁夜在前院后厨查探一番,没找着这个贼,正打算去小院外看看,突然发觉庄笙房间后的草丛有动静。
哪管三七二十一,郁夜直接扔出一张明火符,剎时照亮了整个小院!
黑影见势不对拔腿就跑,郁夜追去,两人立即动起手来!
他们都用的腿脚功夫,黑影身手不错,郁夜在实战方面却是个半吊子,也就能唬唬庄笙这种更纯粹的半吊子,十几招下来,他已有些招架不住。
火光和拳脚惊醒了一院子的人,庄笙披了外袍打开房门,可能是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吵醒了,他的眼神迷糊着,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院裏缠斗,虽然平时很讨厌郁夜那货,但小院内部的事还是得一致对外,他丢下外袍,赶紧上前帮忙。
三人扭打在一处,黑影却不落下风,庄笙的水平只能见机插一拳脚,只是越打越觉得这贼的招式和身影都很眼熟,百忙中抽空问道:“…你是梅乐,梅叔?!”
黑影脚尖点地,几步跳开,隔出一段距离。见身份被识破,他摘下面布笑道:“少爷,在京城玩得开不开心?”
庄笙一脸疑惑:“梅叔,你怎么来这裏了,大半夜要做什么?”
梅乐理了理被打乱的衣衫和头发,高深莫测道:“叔自然是奉长老之命,过来看看他的儿子。”
庄笙更加不解:“大大方方来就行啊,难不成我爹派你暗中监视我?”
梅乐掩鼻咳了几声:“这个嘛,自然是叔自己的主意。”
他俩一问一答,郁夜一见是庄笙的家务事,一下没了兴致,转身回房。
“什么破日子,整整折腾了一天!”他的不满全写在脸上,怒而骂道。
可陈无宁身残志坚,非要去看发生了什么,郁夜不满道:“真是烦死人了!”
他一边埋怨,一边当着人肉拐杖,把陈无宁扶到门边,拉了椅子给他坐下看热闹。
飞絮和乌雪泥也被吵醒了,站在门口看热闹。
庄笙和那个叫梅乐的人站在院裏,环顾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神色各异。
梅乐迅速辨着脸,由于庄苼之前叫了六叔给他爹带话,说是有个正在追求的人,梅乐将目光锁定在了飞絮身上。
由于是夜间,飞絮赶着出来看热闹,没扎头发,明显是个姑娘模样。
梅乐心道:这姑娘年纪轻轻,旁边怎么还有一个几岁的小丫头......
他不由得心下骇然——看这小丫头的年纪,必然不是庄家的血脉,苼儿今年才十六岁!
苼儿难道口味重,喜欢上了有夫之妇,想要给人当后爹?
长老知道还了得!
梅乐心裏暗潮汹涌,可毕竟也百来岁的人了,他按捺下惊骇,不动声色地对庄笙道:“少爷正值青春年华,做事容易冲动,感情也容易冲动,想必头脑有些不清楚的,莫要铸成大错才好。”
郁夜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懒接茬道:“他脑子就没清楚过。”
自家少爷自已能说,哪轮得到外人插手,梅乐老不满地瞪了郁夜一眼:“你又是何人?”
郁夜冷哼一声,才不接话。
庄笙莫名其妙道:“梅叔来这裏,就为了训我一顿?”
梅乐假装不知道已经识破他的梦中情人,问:“人呢?”
庄笙:“谁?”
梅乐见他还在装,直接点破道:“你不是让六叔捎话给长老,说遇见了心上人,要追到手再回家吗。人呢?”
庄笙恍然大悟,敢情是为了这事来的,道:“哦,今天天气好,他不在。”
梅乐的心思又拐了个弯儿,心想原来是误会,少爷也没有这般不懂事,略微安心了些。可又总觉得哪裏不对,问道:“天气好为何不在,难道要天气不好她才在?”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显得为老不尊,少爷还小,即便有喜欢的人也不大可能住在一起,心裏不禁懊恼起来。
没成想庄笙说道:“是呀,落雨下雪的时候他才在。”
这又是什么怪癖?
梅乐才吃了一记,决定先不胡思乱想,端好长辈的从容道:“叔误会了。此人是哪家的孩子,这几日能否请少爷安排,让叔见一见,叔请客吃饭。”
庄笙摇摇头:“恐怕不行,他不喜欢吃饭。”
“这……”梅乐像是还没吃就已经饱了,“少爷,这又是什么意思?叔上了年纪,不大懂你们年轻人的一些,呃...奇怪的癖好。”
庄笙歪了歪头,想着宿林哥恐怕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只好糊弄道:“梅叔,我的事你就别管啦!给我父亲母亲带个话嘛,说过段时间我就回去看他俩。”
梅乐哪是那般好打发的,拒绝道:“不行,长老派我来,必要弄清楚原委。若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也不必论出身,就算是小门小户,也是可以的。”
庄笙义正言辞地纠错:“他不是姑娘。”
接二连三遭受惊吓,梅乐瞪大了眼,显得很是消化不良:“她…它…到底是个什么?”
庄笙:“哦,他不是个什么,他是个男的。”
梅乐建立了百年的两.性认知瞬间崩塌了,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惊得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
围观几人一脸的幸灾乐祸,郁夜放得最开,笑到前仰后合。
飞絮憋笑憋到内伤。
乌雪泥还不怎么听得懂,正在用并不灵光的小脑瓜思索这些对话。
陈无宁乐得病容都好了些。
梅乐沈默片刻,在院子裏焦躁地转圈道:“少爷,跟我回家!”
庄笙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回。”
梅乐急道:“由不得你说不,现在、马上、立刻就走!”
庄笙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激怒了梅乐,生怕他真把自己掳走,飞快跑进屋子将门反锁,朝外面吼道:“我不走,就不走!你一把年纪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陈无宁笑过后,偏头小声地对郁夜说:“你去一趟山上,把宿林叫下来。”
郁夜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说不定宿林巴不得他赶紧走呢。”
陈无宁:“冤有头债有主,别将此事闹大,让他们自已解决。”
郁夜这才慢吞吞地挪动步子,他心裏有火,得找个人撒气,于是对气极败坏的梅乐揶揄道:“老人家,您先歇会儿,稍后还有好戏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