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
山林间,破庙神像被推倒在地,百姓们拥挤成一团,一堆篝火烧的将息,水滴自破庙漏瓦不断滴落,溅在柴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角落处,官兵围成一圈坐着,守卫着中央的上峰们。
徐凰玉身为世女,自然比所有人要尊贵,惊魂未定之下,坐在锦垫上,尙能喝上热茶,吃些糕点。
其余官员各自窝着,意识还算清醒着的几个,面色仍是满是惊惶,捧着白开水的瓷碗,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玄玉笙守在灼华身侧,离她们远远的,靠着原本放置神像的神龛底座后侧的角落,牢牢的握着她的手心,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篝火的火光透过垂落的破布帐帘隐隐的照在他的脸侧,肤白至极,暖玉温香,引得人频频侧目。
只是碍于官吏和官兵们的威慑,那些藏着臟污心思的眼睛才收敛不少。
“你说,她们是不是很讨厌?”
郎君低低的在女君耳旁低语,把玩着她的手,徐徐的与她十指紧扣,语气有种莫名的亲昵。
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玄玉笙看的眸色深邃几分,抱着女君的身体越发拥紧,下巴靠在她的颈窝处,微微磨蹭低喃。
“神骨就是那件发光的宝贝,对不对?”
“你就是高高在上,俯瞰人世的神,来到我身边,你会达成我的心愿,对吗?”
郎君轻轻笑起来,“我想要,我想要神骨。”
满是渴望的话语落下。
外头雨声敲打瓦檐,破庙裏窸窸窣窣的,却反倒显得两人间更加静谧。
女君没有回应,她沈睡着,身体即便有人暖着,依旧冰冷的让人感到害怕。
可玄玉笙却有些显得欢喜,举起交错的十指,举在眼前,一寸寸的看着。
“我很早就知道你的不同,只是没想到原来神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郎君的语气顿了顿,神情自若的扬起笑,“母亲曾经日日虔诚的供奉神明,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信这世上有所谓的神明,如果,我说如果,母亲爹爹还在世上,一定会觉得我疯了,我竟然肖想神明,肖想神明体内的神骨。”
外头雷声轰隆隆作响,劈的破庙的横梁都在抖落尘灰,吓的不少人都捂了耳朵。
郎君却在一片惊惶声裏,笑容依旧,抱着怀裏的女君,眼裏映着她的侧颜,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我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是神,永远不可能和凡人在一起,你的寿命是无限的,我却只有区区数十年,我容颜老去那一日,你风华依旧,我的一生,不过是你弹指一隙,你享受了数万年的光阴,而我的母亲爹爹爱民如子,待人宽厚,善事做尽,她们却偏偏不得善终,她们不该如此的,所以,对不起。”
郎君徐徐摊开手掌,又牢牢握住手心裏神明的手,被幻象所困的那段时间,他看到了另一个神被夺取神骨的所有瞬间。
那段咒术,那个血印。
那个自称魔尊的魔头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她从修士入魔,拥有那样高深的法力,全是因为汲取了神骨的力量。
他也想要那样的力量。
他想覆活……
“不可以,不可以……”
困在躯体深处的灵魂呼喊。
“你不是也不想她死吗?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心悦灼女君吗?”
“我只是不愿神骨被别人夺走。”
玄玉笙垂下眸,遮掩眼底的情愫,声音平静的说道。
“不……不,你不是答应我……”
“我没有要答应。”
“她死了,难道你会开心吗?”
阮逸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
郎君沈默下来。
“你难过的,你会难过的,你根本……”
“我不会忘记。”
郎君打断了心底的吶喊,拥紧怀裏的神明,眸底挣扎而又纷乱,根本没有丝毫的平静。
“她怕人遗忘,我不会忘记。”
“你说过的,只要有凡人虔诚的供奉,她就不会死。”
郎君越说,面上的泪越多。
“难道我的母亲爹爹就该死吗?”
“她们可以活过来,可以回到我身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郎君泣不成声,面上却是笑的。
那困在心底的声音死寂下来,“你真是疯了。”
“那又怎么样。”
篝火在又一声雷声裏,被剎那破碎的瓦砾一起落下的大雨裏浇息。
破庙裏风声阵阵,哀嚎声此起彼伏。
神龛后,血色咒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