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毫无知觉中被抽离神骨。
神光溃散那一瞬间,女君忽然睁开了眼。
她微微张唇,手捏紧了郎君的手,眼中温和依旧。
玄玉笙紧绷的脸再也崩不住,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抖着唇,回握。
光晕中,她衣袂翻飞,散去神力的她,眉眼苍白,连魂魄都开始不稳。
她成了一个徒有神籍的凡人,不再受怨气影响,却仍然受黑气侵蚀。
神骨上附着的怨气与黑气,缠绕着郎君四肢腕骨。
女君手拂过神骨,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感慨,咬破指尖,将尙还流淌着神血的血滴落在神骨之上,将黑气全数引渡了回来。
而后,推开了哭的满脸都是泪的郎君。
“我已经帮不了你了。”
“回去吧,回到你自己的身体裏。”
随着话音落下,神骨像是听从了灼华的话,一阵光华璀璨过后,满脸都是泪的郎君倒在地上。
神骨跟着那阵璀璨的光消失了。
灼华忍在喉间的血腥再也忍不住,溅在神龛上,染红一片。
她支撑不住的靠着神龛边沿坐下,口端息着,忍受着黑气侵蚀五臟六腑,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倒在地上的郎君眼睫挣动,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危险,一下睁开,发楞的看着她,而后扑进她的怀裏。
“我不知道会这样。”
阮逸哭着道歉,“我想阻止阿姊的计划,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会看到我的记忆,对不起,对不起,灼女君。”
“这不是你的错。”
灼华仰头靠在神龛侧,黑暗裏,她似有所感看向一侧。
徐凰玉站在破庙圆柱后,她的身后是数十官兵,簇拥着她,火把的光芒在风雨裏晃动剧烈。
她们对望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破庙的一根梁柱塌了,引得士兵低呼。
徐凰玉才神色覆杂的开了口,“他现在是在侯府中吗?”
灼华苍白的面目勾起抹自嘲的笑,“不然呢?”
“他只是一个凡人。”
徐凰玉强调似的加重语气。
灼华胸口气血翻涌,却不想在这人面前太过狼狈,捂住唇轻咳,“那又怎样?我若想计较,你以为你阻止的了吗?”
“他在侯府。”
“以后,他也会是我侯府的人。”
徐凰玉捏紧拳,面色带着微微的敌意,凝视灼华良久,最后在士兵的簇拥下,拂袖而去。
“侯府的人”,女君轻语,咳嗽不停,最后在阮逸的惊呼中,偏头吐了一大滩血,胸腔裏跳动的心,无比压抑的闷跳不止。
“灼女君!”
阮逸面色苍白的扶住虚弱的女君,害怕的指尖颤抖。
灼华抬眉,微微抵住他想要替自己拭血的手,轻轻扯唇,“还死不了,你眼下要照顾的是你自己,你方才为了阻止你姐姐,耗费了不少咳咳咳咳咳……”
“我汲取了他魂魄的力量,也得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阮逸低下头,声音很低落。
“对不起,灼女君。”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灼华安慰,微微弯着眸子想要像以往那样摸摸他的头,可是想到什么,还是放下,轻咳着,坐直了些,“你是不得已才用了邪法,你心性纯粹,那样的关头,是我需向你道歉,当年,不该只是拿寒玉滋养你的一瓣心魄就放任不管,若非如此,你姐姐也不可能找到可乘之机,是我……是我害了你。”
“不……不,灼女君,是你在那些正派修士追杀我时,救了我,要不是我阿姊,你也不会……不会来到这裏。”
阮逸低低道。
灼华轻轻摇头,“能修补你的残魂,让你恢覆意识,终究也是一桩机缘。”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阮逸拧了眉,有些发愁,“我恢覆意识,却不能维持清醒太久,需要昏睡许久,才能活动一二,灼女君,我恐怕我会拖累你。”
“你不必自责,这大概是缘分未尽,你我註定会再相见。”
灼华眉眼温和,脸色依旧苍白至极,她抬手摸到阮逸脉间,把脉片刻收回。
“好在我还能替你把脉,你体质特殊,接下来多註意将养,邪术不可再碰。”
“我知道了,灼女君,我以后不会再碰邪术了”,阮逸点点头,随后又担忧的看着女君的脸,忧心道,“可是灼女君你该怎么办呢?”
“我?”
灼华抬头,看着破庙破漏的瓦砾,风雨声中,她的声音格外低沈。
“我活了数万年,成神至今,一直心向大道,却不知原来成神并非大道尽头,我的道心仍不稳固,修道修心,大概就是这个缘故,所以才会来到这裏,最后沦落到这个地步,皆是我自己之故,与人无尤,是我之过。”
哪怕神籍未脱,她的道心早已不覆当初。
所经所历,不过是她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