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间,阵法启动,光芒围绕着她们,将祭臺照的极亮。
神明的梦境禁制极大,无人可以掌控梦境的走向。
浅金色流光中,阮逸倒在了祭臺上,他腕间莹莹发光的红线延伸的极长,飞舞在空中,像是一道细微的流光带着长长的尾巴飞向了城外。
似闪着光的萤蝶飞出了光幕,划过夜空,飞到了树林裏火堆旁忙着扎风筝的郎君眼前,停在他手裏的竹木上。
玄玉笙眸中微微诧异,看着红线飘在空中,长长的,一直延伸向城池,指尖微顿,“这红线是从城内来的?”
郎君稍稍犹豫片刻,指尖触了上去,方才还静止不动的红线,突然便就缠了上去,绑在了他的小指上。
还不待玄玉笙反应,红线须臾化成了点点光芒,似一只只萤蝶散开,围绕着他,从他的额心穿过。
那一瞬间,玄玉笙失去意识,手裏还未扎完的风筝掉在地上,被风吹远。
神明的梦境,本是凡人无法进入的所在。
邪物在阵法内桀桀大笑起来,一体双魂,她当初可是对阿弟和这凡人的魂魄一起下的咒术,既然她的好阿弟不信,那么就让他好好看清楚他曾经背叛她,所得到的苦果!
邪物笑的癫狂,不禁兴味极了。
她要好好欣赏她的阿弟失去所爱,痛苦崩溃,最后交出神骨,堕入魔道的样子。
那滋味一定好极了。
“灼华,你欠本尊的,等本尊拿到神骨,定让你生不如死。”
邪物瞪大血红的眼,尖利的牙兴奋又嗜血。
……
琅琊城,桃花欲燃,各府踏青的郎君打扮的花枝招展,莺莺燕燕的凑做了一堆,商量着流觞曲水要出的谜题。
不知苑门口是谁喊了一声,“城主大人来了。”
周遭的所有名门闺子们都面色见喜,纷纷拾掇起自己的妆面,生怕有一丝不好,被身旁的郎君们比下去。
“忙什么,你们再怎么打扮,难道城主就会看你们一眼?”
一手执团扇的郎君半遮着面,也不知怎么上的桃花树,坐在斜斜的花枝上,背靠着树干,掐着一朵桃花,眼神带着快盛不下的恼意,语气带着讥笑的嘲讽。
那眉眼似海棠般极艷极美,即便是这样一副挑衅的神情,也依旧不损丝毫颜色。
桃花树下,众郎君看的眼生嫉妒,有一个着紫衫的郎君嘴利牙尖,丝毫不甘示弱。
“城主大人不看我们一眼,难道会看你不成?”
“自然,谁叫我比你们生的都好看。”
桃花树上的郎君惬意的扇了扇扇子,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生的好看又如何,我们是比不过你,可是谁不知道城主大人她早已有了婚约,正是她青梅竹马的阮家郎君。”
紫衫郎君自知比不上他的容貌,想到城主,坏笑了一声,故意刺激道,“即便你生的好看,与我们又有何不同?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城主大人同样也一样不会瞧你一眼,只瞧她那青梅竹马的阮郎君去,你生的再好看也无用,哼,不提你敢不敢与阮郎君比,你配与他比么?”
“你!”
桃花树上的郎君举着团扇指人,一时气狠,动作大了,一不留神从树上掉下来。
漫天花雨中,桃枝颤栗,周遭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郎君眼睛睁的大大的,花枝缝隙裏,星星点点的斑驳光晕映在他眸底,乱花迷眼,却依旧将秾丽容颜的女君看进眼中,舍不得眨一下眼。
“你……”
女君犹疑的低眉看着自己怀裏。
那郎君绯染双腮,“你…你是何人?”
那骄纵肆意的性子似乎全没了,结结巴巴,哪还有方才在桃树枝上与人叫嚣的模样?
“灼姐姐。”
不远处一青衫郎君不知在石亭下看了多久,眉眼娟秀,目光停在女君怀中,似是生了什么情绪,唤了女君一声后,捂着唇轻咳起来。
那女君眼底升起些许担忧,註意力很快被移走,放下了怀中的郎君,走向石亭。
被放下的郎君微微升起不满,咬着唇,忍了忍,没忍住。
“餵,你究竟是何人?”
“玄郎君,你来琅琊城不久,素日也不同咱们亲近,那些诗会雅集的帖子一向都没你的份,今日你不请自来,还冲撞了城主,竟还敢如此无礼。”
紫衫郎君眼裏带着隐约的醋意,不敢挑青衫郎君的事,却是爱现眼的,打头便又刺了一句。
却不想方才还与他你来我往的人,如今泫然欲泣,作出了一副柔弱做派,只直直看着城主,小心翼翼的抹泪。
“我才来,人生地不熟,对不住,是笙儿失礼了。”
“你……”
紫衫郎君瞪大了眼,下意识看向石亭。
只见那本还在问询青衫郎君病癥的城主,目光落在那狐媚子脸上,似还透着关怀之意。
“无妨,逸儿,你性子随和,不知可否关照这位小郎君一二。”
那青衫郎君轻捂着唇,抬眉看来,极淡的看了眼女君话中之人。
“我今日身子似是受了凉,不便待客。”
“灼姐姐,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两人低语,地上的身影在花树下显得静谧又和谐。
玄玉笙心口一闷,忽觉这一幕格外刺眼,忽道,“你是城主,难道不该问一问我的冤情么?”
冤情?
桃花林中,众人听的一头雾水。
灼华正色起来,“冤情?敢问小郎君有何冤情?”
“自然有。”
郎君执着团扇,微扇了扇,脸不红心不跳,红口白牙,说出了一番惊了所有人的话。
“众目睽睽之下,你抱了我,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却丢下我不管,实有非礼之嫌,这是罪一,且我是苦主,问你是何人,你却不答,还放任旁人斥责欺凌于我,这是置君女风度于不顾,明知而不作为,此乃罪二,再者,不提你打算如何负责此事,你既有愧于我,难道不该亲自关照于我,为何还要假手于他人?身为城主,不该关心她辖下的子民么,不闻不问,又是是何道理?难道不该公私分明,先公后私?此乃罪三,还请城主给笙儿一个公道。”
郎君挑着眉,直勾勾的看着灼华。
灼华哑然,凤眸裏盛着他的身影,忽而莞尔。
“小郎君好口才。”
她的眼裏,他是那样鲜活。
玄玉笙扬起笑,不经意的瞄了眼她身侧的青衫郎君,他果然还是喜欢她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