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场
四十二场
一上车,
缪呈柯随口聊了几句,“花喜欢吗?”
池央荷说:“还行。”
然后他才递来一份资料整合,“不全部用得上,
也不一定能用上。可能你负责的就是一个很小的板块而已,
随便看两眼得了。”
“好。”
足足几十页,
拿到手裏还挺有重量。
池央荷先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遍,又翻回来从第一页开始记。
说是随便看两眼得了,但总归不能那么做。
这行业有记忆,每场都是成败的一举。
别说一个很小的板块,
要是缪呈柯让她来做一个很大的,
反而她还不敢。
落地时,
池央荷差不多背完三分之一,着重点在赛事规则与参赛马匹。
解说臺的席位她自知上不了,
所以猜测大概是赛前或赛后的采访。
想起来有点好笑,人还要为一个镜头争奇斗艷,
马却只需傲立就好,
多孤高。
其实活动安排没那么紧张,资料上的开赛年月日印在明天。
池央荷边走边指着那一栏给缪呈柯看,
意思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他笑着捋了把头发,“给你安排职业装,带你逛一逛玩一玩。”
“大概要什么风格呢?”
缪呈柯想了半天,
憋出来俩字:“得体。”
池央荷听罢点头,
“酒店地址发给我吧,
这事太临时,
安排了也不一定合适,
干脆我去附近的商圈逛一逛,买好后你发给主办方来选择。”
“嗯?”
缪呈柯疑惑时,
池央荷已经挥手叫的士,即将与他分道扬镳,拉开车门顺带晃一晃手裏的资料页,“还差一多半没背完,你自己去玩吧,goodluck。”
“不是,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能行么?”
呼喊被隔绝在车门之外,池央荷向司机报完地址,默默于心裏回答一句。
当然可以。
服装最后敲定了不会出错的浅色职业套,配热风席卷过的马场刚刚好。
好到一早的化妆间裏,池央荷听得最多是讚美话,也可能是缪呈柯借她名义给全组送的咖啡见了效。
准备就绪便要提前入场去熟悉一下地形了,人也跟马没差。
这时间已经有一部分选手入了场,随行的助理有头一次来这种场合的,被近距离的马吓得尖叫。
池央荷过去制止了这行为,一边比噤声状一边轻抚马匹的脖颈,站位到经验不足的助理身前,“嘘,它很容易受惊的。”
彼时马主刚好在跟骑师聊天,原本眉头都皱起来准备呵斥了,却又忽然被她这举动打住,更别提她还准确无误地念出了马的名字:“「攞彩头」乖喔。”
马主惊喜道:“唉?你会讲粤语噢,靓女。”
‘攞咗大彩头’是句俗语,有得胜的释义,单听她这声极其标准的读音就能断定她必然知晓其中讨彩奥妙。
池央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啲(点)。”
“好,好。”马主兴奋地拍手,“如果今日彩头夺冠,你嚟做专访!”
距离开幕还剩五十分,缪呈柯才与女高管一起协调完机位,站在远处抽烟。
抽着抽着,女高管往池央荷那方向挑下巴,说得却是她旁边的马主,“近年港粤地区才冒头的企业家,脾气很差,最厌媒体。”
“嗯?”
“臺裏筹备开新栏,专门走近这类人,播发家史。你要能拿下,缪老指不定怎么夸你。”
“......”
“那姑娘我想要,明日之星,往后要是招来派我这儿。”
女高管说完,将烟掐掉,做手势示意摄影记者准备开拍。
镜头盖一掀,池央荷也即刻进状态:“大家好,我是x臺特邀记者池央荷,这裏是香港沙田马场举办的一场预热赛,非常荣幸能够在现场为大家进行一个对‘参赛选手’的赛前采访。”
“随着开幕时间越来越近,可以看到我身后已经有多位选手准备就绪。距离我最近的这匹红棕色马匹是7号选手「攞彩头」,经它的骑师介绍,「攞彩头」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男孩,性格刚烈好胜,由澳洲远道而来......”
整个采访的流程算不上长,现场的主流基本还是港媒占大头。
倒是看臺上不停攒动的人头让池央荷吃了一惊,她还以为预热赛不会有多少人呢。
按理说,这种场合中不会有朝舟远的出现,就算有也该出现在贵宾臺,可池央荷不知怎么,还是下意识向着那看臺仔细寻找了一遍。
有时候人得认理。
她没找见,如同过往的每一次失望都一样,毫无新意,期待就别提。
缪呈柯走来,嘴刚张开,打算问她要不要把这场比赛看完再走,被女高管抢先:“你怎么知道进场时遇到的那匹马叫什么?”
总不能她提前知道今天会遇到这一匹。
当然了,可能性还有她恰好认识这一匹,运气好而已,让她撞上了。
但看资历还是个在校学生,怎么可能了解马术?
池央荷被叫回神,“我背下了所有参赛马的资料,照片、样子、血统,都记住了,之前又刚好在国外观赏过马赛,分得清。”
哪有那么多刚好。
女高管笑了一声,点评:“笨方法。”
却搓了张名片递给她。
池央荷接下,自嘲:“嗯,我是笨一些,就只能比别人多走些路。”
女高管不置可否,头发一摆扬长而去,心想她这笨可没笨到点儿上,至少自己没见过这帮不知人间疾苦的学生能为一个相对临时的小case做成这样。
相当精明,有野心。
她喜欢。
等人走远了,缪呈柯嬉笑着说:“牛啊,这我们臺裏幕后一姐,特不好对付,上一个让她这么耽误时间的现在已经是臺柱子了。知道《杀死比尔》裏刘玉玲演那角色么?跟她做事风格一模一样,我们都管她叫lucyliu。”
池央荷捏着名片,没吱声。
缪呈柯又说:“把这场比赛看完?”
池央荷摇头,“我的工作结束了吧?”
“嗯。”
“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
最近的航班大概两个小时后,恰好足够给廖漩买一些特产点心带回去。
假期的余额还剩一天左右,也还来得及一起。
只不过,快走到马场出口的时候,司闸员发出开闸信号,手中旗帜一扬,奔腾的马蹄声哒哒脆响。
池央荷回头,这场速度赛与先前那次障碍赛所带来的震撼又不太相同,你甚至能从马蹄带起的尘土裏看出它那种想要得胜的心情。
昨天背稿时她顺手搜了搜,有人说就算没有骑手也会不影响一匹马天生就知道奔跑,哪怕骑手中途落马,它也不会停止比赛。
它天生就想赢。
可谁又不想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