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场
四十七场
有时候我们在爱情裏缺少的不是天分,
是专註。
又或者,一颗不要自讨无趣的心。
不出所料,池央荷所期待的、那双眼眸裏应有的反应。
统统没有。
朝舟远就只是望着她,
像点燃一支烟那样,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怀。
以至于连前来开门的许识其都受到感染,
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招着手喊:“哎,你俩碰着了?进来呗,门没锁。”
原来许识其还真的有叫他。
走到一半,
池央荷忽然停步在朝舟远身边。
柏择霖有回头看她一眼,
但没多说,
跟着许识其进去了。
门开着,裏面打出的灯光却不及朝舟远手中的火星亮。
池央荷仰了仰头,
去寻他的眼眸。
明明双方都在平静地对望,灵魂却仿佛演化成一场天使与恶魔的较量。
她身后平白无故地长出翅膀,
而他的额前则钻出一对深黑色山羊角。
主演就绪,
罪名成立。
action——
是她先开口细数:“我贪婪,我虚伪,
我猜忌、怀疑、病态占有欲,可那不全是为了引起你的註意?”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你才是引起这一切的万恶之源,
就连此时此刻你都是这样傲慢,
如果你能表现得在意一点,
将‘爱我’这件事饰演满分,
而不是冷冰冰地朗读导演写给你的剧本!”
“可我生来就是恶魔啊。”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恶魔,知道你天生就如此淡漠,
还知道你的每句低语都是为了开拓我爱你的限阈,可是怎么办,天堂早就被废墟掩埋,难道就连伪造的伊甸园你都不能为我建得漂亮一点?”
“可我是那条毒蛇啊。”
“我当然明白你的毒性,我胸腔裏跳动的红苹果成了心病,每天念及你、想起你、思考你,将你奉为我的圣经,抠着字眼证明撒旦也能长情,寻找天使亦能堕落的证明,仅仅为了和你见同一片惨景。”
“好吧,那你想我表演怎样的感情?”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要的不是表演,是真心实意的表现!”
“可天父没有给予我跳动,连捏造我都只是一场实验。”
天使舍弃道义,恶魔谈起上帝。
善恶倒转,黑白分明。
正方越来越歇斯底裏,反方越来越趋于平静,分不清谁离地狱之门更近。
终于终于,“咔”声响起,远处绿树上的果实落地,替这怪诞舞臺剧的声嘶力竭作谢幕提醒。
回归现实裏,他们依然在对望,也仅仅在对望,只不过是灵魂进行了这荒谬的一场。
还是她先开口细数罪状:“我撞了你的车。”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最近喜欢的那辆。”
“无所谓。”
“好,进去吧,风有点凉。”
“嗯。”
她没像排练中那么失常,他却如演出裏一样平常,镜面具象化。
所以她没想过,真正激起朝舟远涟漪的情景会发生在这之后的七天裏。
那是个夜半,时间有点晚了。
池央荷合上一本写满情诗的书,又见新释义,说爱是自卑是迂腐是提心吊胆的战争。
她一边好奇怎么人们总钟情于对这无形的东西阐述千百种含义,一边喊朝舟远的名,无人应。
池央荷只好起身下床,走往前厅。
优先看到他背影,穿着是她挑选的一件衬衣,很显他身形。
再走近,那条领下掖的领带也是她定制,暗纹的款式,一点小心机在背面的刺绣,金丝线勾勒着tulip。
站到他身侧,袖扣依然昂贵的牌子,不过是她买的。
已经难算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热衷于将朝舟远装扮成她喜欢的模样,宛如凭她摆布的娃娃。
“该睡觉了。”池央荷拉开椅子,坐下。
他仍醉心于一样不知会拼成什么的乐高。
她又讲:“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宛如没听到,又照着图纸拎起一块鲜艷的颜色按上。
那片红挺刺眼的吧,反正刺到她了。
又想起从前和他一起拼的那艘泰坦尼克号,伸手捏起图纸,想划出一片区域再与他分工明确一次。
可是时过境迁,今朝怎么可能是当年。
曾经纯情的乱想如今只剩骄纵出的狂妄。
一抽,压在底座下的图纸带动坍塌,好像一座巨石塔落下,积木飘成片片雪花。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