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幅场景时,沈谨言久久不能言,心情五味杂陈。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为了让杜嘉一不再露出这种表情,耗费了不计其数的心血。
他的努力终究感化了这个不知爱为何物的女孩,她开始学着接纳他,把他一点点划入能够信任和依赖的范围内,而不是把他当成可能有威胁性的陌生人。
他们共同制造过很多美好的回忆,沈谨言卧室的床头至今摆放着他们三年前一起去冰岛看极光时拍下的合照,枕边是杜嘉一玩夹娃娃夹到的她不要的丑玩偶,钥匙扣上挂着杜嘉一做的羊毛毡戳戳乐。
他是杜嘉一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可是,原来当他伤害到她时,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收回那些亲近与信任,果断地和他划清界限,抽身离去。
原来她骨子裏的冷漠一直没变。
如今,那种糟糕无比的感觉随着杜嘉一嘴角的那抹笑意,又铺天盖地地落回了身上。
这次远比上次更加难以忍受,更加心慌意乱。
“岁岁……”
他的声音开始发涩、放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想责备你,我只是……”
杜嘉一不依不饶:“什么?不是哪个意思?你是说我理解错了?不能吧,‘叫你道歉’这四个字不是你亲口说的吗?是吧,在场的各位都听到了,我道歉,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出现在这裏给你丢人现眼、毁你生意让你没面子,我现在就走,好吧!”
胸口越来越闷,伴随着空落落的心慌,让沈谨言下意识提高了声线:“杜嘉一,你给我站住!”
但杜嘉一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沈谨言立刻便想追出去,但马总望着她的背影道:“沈总,令妹歉道是道了,但是我觉得不够诚恳啊,这要怎么办呢?”
他垂落身旁的手蜷缩了一下,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冷静无波的声音:“我给马总赔不是了,马总今天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我做东,如何?”
马总哈哈大笑:“还是沈总上道啊,既然沈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谨言也笑,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一个硬挤出的笑容有多么勉强。
*****
杜嘉一一回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打算连夜搬去宿舍。
只要一想她曾经跟这个人一起生活了整整十五年她就犯恶心,直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看清他的真面目。
什么纵容,什么爱护,都他妈是假的!稍微碰上点事就原形毕露了吧!
亏她之前还那么维护他,觉得他虽然老处.男死古板但是个好人,现在?呵呵……去死吧!
真的是想想就要吐了呀!
杜嘉一狞笑了声,把沈谨言给她买的腕表项链什么的一股脑扔到垃圾桶裏。
夏天快到了,她收拾的东西不多,就几件换洗的衣物,各种电子产品和数据线,一股脑塞进行李箱,拉起桿子就走。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当初虽然不住宿舍也交了住宿费,现在从家裏搬走了也不至于沦落到无处可去的地步。
住宿条件差点也就差点吧,至少不用看见沈谨言那b,空气都立马清甜了不少。
天已经黑了,杜嘉一被夹杂着热气的夜风一吹,刚才被沈谨言气跑的酒意又从胃裏反了上来,脚步也沈重了。
她走不动了,把拉桿箱一丢,掏出手机打算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童来接她。
她不舒服了,别人也别想舒服。
联系人第一位是陆之榭,倒不是杜嘉一把他置顶了,纯粹是这家伙烦人的要死,无时无刻不在释放自己的分享欲,一天到晚做了什么都要发给她,杜嘉一不理他都能自己聊到99+。
想到几天前才刚见过面,新鲜感还没回来,杜嘉一毫不犹豫pass了他。
联系人第二位是小戴,她在催她交一下团建的费用,从语气来看耐心已经快告罄了。
杜嘉一脸不红心不跳地屏蔽了她的消息。
联系人第三位……
杜嘉一顿了下,眉开眼笑,果断拨通电话。
找到冤大头喽。
第一次打没打通,铃声响了会儿自动挂断了,杜嘉一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次,这次响了整整三分钟才接通。
对面话音低沈沙哑,带有很重的鼻音,似乎极为困倦似的:“餵?”
杜嘉一震惊,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了时间才道:“你不会在睡觉吧?现在才九点啊。”
“法律禁止晚上九点睡觉吗?”
沈熙昏昏沈沈倚着床头,柔软的黑发耷拉在额前,被子下露出的一截手臂润白又富含少年的线条感。
他刚睡下没多久,眼皮都困得睁不开,恨不得隔着网线给她来一拳,忍了忍才道,“打我电话什么事?”
杜嘉一理直气壮:“来接我。”
“……?”
沈熙在想,不是他在做梦,就是杜嘉一疯了。
“这个点了,你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让我去接你?”他怒极反笑,“我为什么要去接你?你以为我是你养的狗还是什么?”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她有时候还真觉得沈熙蛮像一只小狗的,像那种明明讨厌她讨厌得不行,却被她拿捏着把柄,不得不收起利爪的白切黑绿茶小狗。
杜嘉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