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自知失言,涨红了脸:“学生并非此意,只是不了解先生此举的深意。”
杨朝闻笑道:“你不妨多听多看,自然就能懂了。”
说罢,自去与私塾的老先生言谈。
金濂留在原地,神色悻悻,好在还有表哥和温柔和善的表嫂细心劝慰。尤其表嫂宛苑,最是能明白他的心。
宛苑柔声道:“表弟不要见怪,外祖授学,常言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是想表弟能够自己想通其中的缘故。”
金濂见她心喜,经过上次的事,也愿意和表哥亲近,忙拱手道:“是我愚钝,还请表嫂解惑。”
宛苑指向一旁玩耍的孩童,有些已经十来岁,穿着不合身的臟破旧衣,两眼放光,连一棵猪草都要抢着打进篓子裏。
她问:“表弟,这些孩子明明不喜欢读书,为什么今日还要去学堂听启蒙讲学呢?”
太子迷茫的摇摇头。
孟濯缨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就……
e(?o`*)))唉
皇后娘娘也挺难的。
宛苑依旧柔声软语,慈爱的看着傻白甜太子:“因为今日去学堂,只要孩子们愿意呆满一个时辰,就有一个豆包一个肉包,还有三个铜钱。”
太子迷惑不解:“就为了两个包子?”
孟濯缨默默的把半个豆包塞进嘴裏,怕宛苑不耐烦,拽拽她的衣袖,道:“夫人,你陪我去河边转转,消消食吧?”
宛苑倒没不耐烦,就把他当成孩子一样启蒙:“这裏良田不多,又远离城镇,百姓收入不多,有些大家裏儿孙足足有二三十口,吃的并不算好。”
“而且这么大的孩子又不能挣钱,每日割草餵猪,在山裏摘些野果罢了,能挣三个铜板已经算很多了。”
金濂闻言,再看看满地跑的孩子,心生怜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多给点呢?每个孩子给十两,不行吗?”
宛苑微微瞇眼,孟濯缨已经捏紧了拳头,就在暴跳边缘,再次拉了拉宛苑的衣袖:“夫人,你陪我去走走嘛。”
宛苑拍拍他的手:“你乖,我和表弟说完话,陪你去那边。我方才听孩子们说,河边林子裏有很多松鼠。”
宛苑道:“表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今日给了十两,十两也有花完的时候。日后他们又该如何?每日等着讲学的人再来,再给十两?”
“这些孩子裏,的确大部分坐不住,不愿意读书识字,可总有愿意认字的。越是艰难困苦的时候,越要明理,不论他们能认得几个字,将来总有用的着的。”
太子嘆了口气:“书上常说民生多艰,我起初不懂,如今才明白了。”
宛苑细细说给他听:“自从外祖下乡讲学之后,这十来年间,各地都有学子士族下乡讲学。”
太子摇头道:“但这些人,都是沽名钓誉,做个场面,想为自己博个美名罢了。怎么比得上太傅?”
宛苑道:“行善论迹不论心,他们只要做了,对这些孩子来说就是好的。他们只要来讲学,就会送些钱财吃食,也会留下手抄的启蒙书本,有些还会将自家门客留在乡下私塾教学一段时日。从眼前来说,孩子们可以吃一顿饱饭。而从长远来说,未必没有孩子因为这些举动读书识字,改变人生。”
杨朝闻不过抛砖引玉,他声名在外,只要稍作引导,多的是人效仿学习。
他一人的力量有限,可天下多的是追名逐利的文人氏族。
回去的路上,宛苑和孟濯缨二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个“表弟”。
孟濯缨微微嘆了口气。
每次一见到太子,他都特别想去剃个光头,做个和尚讨清凈。
宛苑同时嘆了口气。
怪不得孟濯缨与皇后如此亲近,也不愿支持太子,反而想做和尚。
他手握兵权,一方面是陛下的亲外甥,另一方面又受皇后养育之恩,可三皇子和太子都不算个样,还不如做和尚来的清凈。
马车一晃,二人对视一眼,相望一笑。
马车就在这时被人拦下,车夫下车查看,片刻后犹豫不决的回话:
“姑爷,那女子声称,是您的旧相识,还满大街宣扬……”
宛苑问:“宣扬什么?”
车夫支支吾吾:“不是什么好话,说姑爷腿上有个疤,还说那个孩子是姑爷的亲生子。姑爷为了入赘,抛弃妻女,那孩子也和姑爷有几分像。”
宛苑隐隐约约听的大概,说的不是大腿,而是屁股。这话虽然是假的,可一时却难以澄清,总不好叫孟濯缨下车,扒下裤子给人看屁股以证清白吧?
此时马车正好经过昭华坊,此处人声熙攘,三教九流都有,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