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吴邪有点犯困,睡得比较早,半夜的时候,他在混乱的梦境裏惊醒过来。
这几天气温又降了下来,似乎又要下雨,微寒的夜裏,全身的冷汗粘腻得难受,身上有些发冷。还没到后半夜,头还不是特别疼,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按了按太阳穴,转过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张起灵。
这次他只是沈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边没有药碗,也没有如往常那样按时叫醒他。
看来终于不用喝药了,吴邪松了口气。
张起灵知道他醒了过来,然而却没有什么反应。稀薄的月色淡淡地透进窗,他的身影背着暗淡的月光,仿佛一尊凝固的黑色石像,似乎正在看着他,一动不动。
吴邪觉得有点儿反常,便也没吭声,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心裏有点发毛——大半夜的被一个黑色人影沈默地坐在床边定定地瞧着,任谁都有点悚然。
吴邪掀被下床,不打算傻逼似的和他在黑暗裏根本瞧不见眼地对视下去了。
他想这人说不定又在发呆,和这人比发呆那是自不量力,于是他决定下床去冲个澡,把身上出的汗冲掉再回来继续睡。
他摸到墻壁边要开灯,按了开关却没反应,开窗一看,镇上夜幕漆黑,只有云间微微露出点朦胧清淡的月光,才知是停电了。他抓了抓头发,劈裏啪啦一阵乱翻,终于翻出了手电筒和蜡烛。
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张起灵仍旧靠在椅子裏,微低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看着床板发呆。
吴邪无语片刻,走近了试探着叫了声:“小哥?”
张起灵微侧了下头,却没再有什么反应。
吴邪默然地站了一会,然后爬上床蒙上被子打算继续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又爬了起来,从床头的抽屉裏掏出支烟点上,靠在床头抽了几口,忽然闷声道:“你这个样子他娘的让我觉得自己当真离死不远了。”
张起灵没吭声。
僵了片刻,吴邪嘆了口气,往裏挪了挪:“你上来吧,坐着冷。”
张起灵坐上来后,依旧一言不发,吴邪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道:“我就开个玩笑。”
静默了一阵,手裏的烟冷不防被抽走了,吴邪楞了一下,发现张起灵把他抽了一半的烟拿过去抽了起来。
吴邪一下子笑了出来,然而笑了两声后,渐渐就笑不动了。他低下头,翻过张起灵垂在他身侧的手臂,轻轻摸上他手臂内侧有些青肿的针孔,沈默了一会,道:“尝到药裏的血腥味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我是真的不想喝药了。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有通过王陵裏的麒麟血竭重获麒麟血,你比我清楚。你不用担心,我运气一直不错,不然早死了千百遍了。”
他又翻身躺了下来,手指转握住张起灵的手腕,转头对他笑道:“你真的那么怕我忘了你?”
黑暗裏,张起灵缓缓摇了摇头,沈默不语,只有烟头的一点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得到了他的否认,吴邪楞了楞,他略略思索,立即明白过来:“后果不是只有失忆这个可能,是吗?”
没等张起灵回答,他就皱眉自言自语地慢慢分析道:“我想麒麟血就像万能药,可以压制住尸化,也能让我的记忆回归平衡,不过这东西和丹药冲突,八成会失忆——对了,如果吃了丹药又有麒麟血,我也不会老了是吧?那我们十几二十年后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吓到普通朋友和邻居可不好——哦……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说回麒麟血,王陵裏那种血竭你们说是看体质,不过我以前吃过麒麟血竭而获得过麒麟血,这个就不是问题。虽然我现在麒麟血消退了,不过如果鲁王宫的那块血竭附带的药效还残留着,那我吃了你家祖坟裏那种血竭,就不会失忆也不会尸化,皆大欢喜。不过这个说不准,所以我很可能还是会失忆。”他想了想,道:“我就只知道这些了,怎么,还会有什么可能性?”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沈默了好半晌,才说了一句:“麒麟血并不能平覆你的记忆紊乱。”
吴邪一楞,反应过来后,顿时胸口一郁:“那你他妈这些天给我喝药干嘛?”
虽然这些药不能让他恢覆麒麟血,但目的也是为了取得与之相似的短暂效果,如果麒麟血其实并不能让他混乱的记忆回归正常,而他尸化得又这么的快,那岂不是说他这些天的罪其实都是白受了?
张起灵抽着烟,不答话。
吴邪想了想,也不对,如果真的没用,麒麟血消退后情况也不会恶化得如此严重,那些苦得惨无人道的药偶尔也还是会起作用的。
吴邪问道:“那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
等了半晌,吴邪道:“张大爷,能不能开一下金口?”
张起灵按灭了烟头,“吃下血竭后,用厍国青铜将他的记忆彻底抹掉,过后再服一次血竭。”
吴邪一顿,明白过来——张起灵不止是想要遏制他的尸化,同时也想要根治他的记忆紊乱和头疼。
即使重获麒麟血也只是减轻癥状,这段时间以来的药物治疗也已经证明他的记忆紊乱和头疼单靠喝药压根无法根治,长久下去就算人没疯,身体迟早也会垮掉,加之他若倒霉地失忆,那么两重记忆系统碎片化的交杂更会让他产生自我认知的混乱。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明白自己心底始终对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心存芥蒂。
吴邪笑了笑,问道:“有风险,是吗?”
其实吴邪知道自己是问了一句废话——在重获麒麟血的时候再次用厍国青铜作用于他的意识,大概是为了提高成功率,然而用这种青铜“清理”他的记忆,很难说结果会不会反而把他自己的记忆和意识给抹掉。相比之下麒麟血和丹药药力冲突而可能带来的失忆,倒不算上什么事了。
果然,张起灵又不吭声了。
“最坏的结果,到底会怎样?”
沈默半晌,张起灵才道:“深度昏迷,或者失去所有的意识。”
也就是说,变成植物人,更甚至是,脑死亡。
吴邪静了片刻,却又满不在乎似的微微笑了起来:“其实还好,按我一贯的狗屎运,就算运气不好,至少也不会死。”
张起灵没有应声。
吴邪抬眼看了看他,见他没反应,便晃了下他的手,依然没得到回应,吴邪便无奈地强调道:“相信我,以我的狗屎运,真不会死。”
末了,想了想又补充了聊胜于无的一句:“真的。”
张起灵却蓦地闭上眼,依旧像个冷硬的石雕坐在床头,没理他。
吴邪盯着他看了一会,嘆了口气,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半晌,他安静地道:“这几年来每次下斗,和那些老瓢把子周旋,也都是玩命的冒险,但每次我都赢了。这次也不过是一次冒险罢了,况且现在,你回来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忘记了,我还能再记起来。最差肯定也不过是变成个植物人,也还是有机会醒……”
说到这裏,吴邪的话音却忽然一顿。
他忽然想到,一般在新闻报道裏,成了植物人的病人能够醒来都是因为有亲人数十年如一日地守在病床边絮絮叨叨以唤醒病人的意识,或者用病人平日的喜好来刺激他——他就曾经听说过四川有这样的亲属每日在病床边打麻将,最终用麻将声唤醒了热爱搓麻将的病人。
吴邪想了一下,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热爱的兴趣爱好,以往好奇心有点重,喜欢琢磨事情,但最终也都能放下了,而生平唯一的执着也不过是眼前这人罢了,不过要让这只闷油瓶子每天对着他闲话家常那是天方夜谭。
吴邪觉得他其实也不需要多说,只要没事唤一唤他的名字就够了。可是这人到时候八成是闷声不吭地守着他对着天花板发呆,以他发呆的功力恐怕盯着天花板盯上数年都没有问题。
……如果这样那实在是太糟糕了,原本有可能醒来也一定醒不过来了。
吴邪顿时忧心起来,觉得十分有必要叮嘱一下张起灵,于是他肃然扭头对半靠在床头的张起灵语气郑重地嘱咐道:“小哥,我得跟你说,如果我到时候真的——”
吴邪还没说完,嘴突然被堵住了。
张起灵忽然压下身来吻住了他。
63.
这是一个浓烈而深重的吻,带着噬咬般的疼。
张起灵一直吻到他气息不稳才放开他,嘴唇往下咬住他的喉结重重一吮。
吴邪脖子敏感异常,被张起灵压着这么一吻,顿时感到下腹一热,几乎有了反应,他撑开张起灵,喘道:“等等,你别……”
张起灵被他推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他,两人的呼吸近得分不清彼此,在黑暗裏交缠着。
吴邪满脸通红地别开了脸,定了定神,又回过头来,咳了一声,佯装镇定地坦白道:“你这样我都要有反应了。”
张起灵没说话,抬起手来,慢慢地摩挲过他的脸颊。
吴邪感觉脸在发烫,呼吸不由自主地有些乱,黑暗裏,张起灵的气息存在感极强地覆盖下来,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这火要是真搓起来了该怎么办,才稍微一想象,他的脸顿时更红了。
他吭哧了一会,最终还是怂了起来:“那什么,我去上个厕所。”
……之前小打小闹时的厚脸皮忽然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
才一动,身体蓦然被按回了床上,吴邪吃痛,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就一凉,张起灵扯开他的衣服,随即便吻了下来。
吴邪的心猛地跳起来,感到落在胸口上的吻像是烙在了他灵魂上那般烫。张起灵的唇齿咬住了胸前凸起的一点时,吴邪身体紧绷起来,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小哥……”
张起灵手一落,握住了他的下身。
吴邪身体受惊般一跳,然而张起灵更加用力地按住了他。他冰凉的手和那炙热的部位相触,刺激更甚,快感燎原般蔓延开来,全身的血液都好似被点燃,吴邪喘息着,意识立时栽进了欲望的漩涡裏,几乎无法思考。
魂魄都要不着位的时候,张起灵忽然低下头来,把他的下身含进了嘴裏。
“你——”吴邪一个激灵,吓了一大跳,猛地挣出手来推他,吓傻了眼。
然而张起灵死死地按下他的手,制在腰侧,闭上眼深吮。
突如其来的刺激像是过电一般,吴邪差点叫出声来,他狠狠咬住嘴唇,手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被湿热的口腔包裹着,细腻柔软的触感夹杂着因生涩动作而带来的细微疼痛,吴邪呜咽了一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觉得快要疯了。仿佛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了那炽热的地方,从未体会过强烈刺激和陌生的受控感让他下意识地挣动起来,却被按住舔吻得酥软无力,那徒劳的挣动反而像是想要送得更深。
他的呼吸和心跳完全乱了频率,而张起灵这时松开了一只手,一边舔吮,一边揉住他柱身下的囊袋。
吴邪猛地掐住了他的肩膀:“不……放开……”
张起灵听了,却没有松开口,反而深深吮了一下。
“唔……”吴邪的手指紧掐进了他的肩,身体剎那间向上弓起,绷得像一根张到极致的弦,一下释放了出来。
有好一会,吴邪觉得眼前都是眩晕的模糊光影,心跳如擂。
他慢慢回过神,随即想到自己一时没控制住,就这么射在了张起灵嘴裏,顿时大窘——他完全忘了自己其实很被动很无辜。
他忙爬起来从床头拿了瓶水又抽了几张纸,递给张起灵,脸都快要烧起来:“那个,小哥,不好意思……”
张起灵没有接,忽然伸手把他又推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邪被他按着肩,只觉得他的手缓缓收紧,握得他的肩膀隐隐生疼起来,不由大气也不敢出。
张起灵低下头来,张口吮咬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吴邪一哆嗦,手裏的水掉下来,滚下了床铺。
张起灵终究没有真的咬下去,半晌,松开了口,抱着他,嘴唇却依然贴着他的脖子,呼吸轻轻地拂在颈间的皮肤上,吴邪却忽然有种张起灵依然会咬破他的脖子吸光他的血的错觉,他有些战战兢兢地往一侧偏过脑袋,轻推了下身上的人:“小、小哥?”
张起灵没动,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裏。
吴邪静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
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心跳声的拥抱裏,吴邪忽然想,他娘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我的人。
这么一想,吴邪恶向胆边生,偏头一口咬住了张起灵的耳朵。他感到张起灵微微一颤,这轻微的颤动让吴邪心漏跳了一拍,然后又“怦怦”地渐渐加快。
张起灵稍微撑起身子,吴邪就势仰头吻上了他的唇,嘴裏尝到了残留的淡淡的咸苦味道,带着一点腥。吴邪心裏忽然微微发酸,用力吻咬着他的唇,吻得舌尖都发了麻,身子往下一滑,含住了他的喉结,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吸吮了一下。
他感到张起灵的手撑在自己的身侧,没有动,就这么任他为所欲为,于是便继续往下吻上他的锁骨,没轻没重地啃咬了几口,然后抬手解开衣服摸了进去。手下的皮肤光滑而微凉,不时有深深浅浅的疤痕蹭过掌心,带来点酥痒的触感。唇舌往下,吻上了他的胸口,舌尖轻轻地划过胸口的一道长长的伤疤。
他听到张起灵压抑而平稳的呼吸终于有些散乱,肌肤的温度终于也有些炙热。
在这当口,吴邪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他胸口的麒麟纹身在皮肤温度变高时就会显现。也就是说,他如今吻着的皮肤上,那只踏火焚风的黑色麒麟正缓缓出现。黑暗裏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吴邪却感到自己的血液也随之燃烧起来,直烧得呼吸都有些不稳。他回忆起张起灵胸前麒麟的模样,伸出舌尖细细地沿着记忆中的纹路舔吻上去,一只手往下握住了张起灵的下身。
手中的事物出乎意料的炙热,然而还没等他摸出个所以然来,忽然眼前一花,一股大力抓着他手臂把他翻身压在了床上,他的胸口猛地撞到了床板,整个人从背后被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