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潘子打电话过来时,吴邪欣喜地以为事情有了突破口。没想到,突破口是有了,只是有些他预想不到的大,大到他迷茫不知所措。
吴邪看着电脑上那张“鬼”照片,抽着烟。平时他并不抽烟,只是郁闷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抽上一根,特别情况特别对待,最近他抽屉角落裏的烟又备受宠爱了。
现在的事情,没法让他不郁闷,他实在想不通,楚光头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照片,好像还是在那个格尔木的解放军疗养院裏拍摄的。本来只是想打听闷油瓶的事,却竟能扯到这上面去,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是不是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不喜欢又多出来几个谜团挨个砸到他头上,让他晕头转向。
楚光头让潘子带了这张照片给他,说看了照片之后吴邪一定会去见他,关于张起灵的信息,他要亲自和吴邪说。
楚光头猜得很对,吴邪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冲到监狱裏揪住他衣领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张照片,是一张很老的照片,褪色发黄,细节模糊。但是吴邪还是能看得出来,照片是在一间老宅中拍摄的,背景是一面屏风,屏风后面,吊着个鬼影子。
那人影,还真的很像个“鬼”。背着光,人影很清楚,姿势是直立的站着,像是被吊在那裏,整个人肩膀是塌的。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屏风后面有个吊死鬼,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只是这么一张好像是在网络上被ps出来的鬼照片,还不至于让吴邪抛开是否会有陷阱的顾虑一定要去见他。真正引起了吴邪好奇心的,是照片后面,楚光头的手记:1984年,格尔木解放军疗养院。
这行字,再次让吴邪想起了20年前那个神秘的考古队,再次扯出折磨了吴邪很久那一个个谜团。
那个鬼地方,就是文锦他们为了躲避追查而选择的藏身之地。那一群背景神秘诡异的人,在那个被废弃的解放军疗养院裏,不知道在进行着什么研究,还拍摄了录像带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被监视的人裏,还有一个和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破疗养院,吴邪不知道有哪点价值可以让人留影纪念的,那么那个人要拍的,应该就是屏风后的那个影子。吴邪郁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疗养院裏隐藏了什么?难不成还是禁婆那样的怪物?
吴邪又想到了那盒奇怪的录像带,和裏面像个死人一样爬来爬去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当时没来得及问文锦,她就失踪了。吴邪后来想,他当时是不是应该先搞清录像带的事,再问她其他的事情比较好。如今可能是唯一知情的人都失踪了,他和真相错身而过,再次陷入了迷雾裏。
现在楚光头带了这张照片给他,是不是在暗示,他知道一些内/幕?吴邪一想到这就坐不住了,于是就给潘子打了电话,决定要去见那个光头。潘子略觉不妥,但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了,说他安排妥当后就通知吴邪。
很快,吴邪就在坪塘监狱裏见到了楚光头。
吴邪是第一次进监狱探监,一路走过来冷汗直冒,可能一个不小心,他也就被逮到这儿吃牢饭了。他本来一社会主义大好青年,腰包裏有点儿小钱的小良民,就因为一片战国帛书被扯进了斗裏,干了不知多少件一被抓住就枪毙的见不得光的事。不过这也怪不了人,谁叫他小三爷总是好奇心作祟。反正做也做了,只能藏着掖着,只不过以前进到公安局这类地方的坦坦荡荡,变成了战战兢兢。
在休息室裏,楚光头佝偻着背坐着,明显比以前瘦了一圈,光头都不亮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好像老了好几岁,皱着眉头瑟瑟发抖。吴邪递给他烟,他抽了几口才有点放松。吴邪想到他当初油光满面的样子,不由感慨,混这行的暴富暴穷,活成了这个样子也得认命。
吴邪想直接开门见山,可是楚光头又和他们扯了点别的,问吴邪道:“你三叔什么情况?”声音沙哑得像个老人。
吴邪草草说了一下长沙的情况,说他三叔音信全无,场面上看不到人,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报应,走这行的就是这报应!”楚光头嗬嗬的喘气笑着,掺杂了几分自嘲的味道。
一提到解连环,吴邪心裏又泛起了几分对楚光头的怨恨。就是那时这所谓合作了30年的朋友背叛了他三叔,三叔的生意才开始每况日下。
又扯了两句,终于扯到了这次探监的主要话题——张起灵。
吴邪这才知道,原来道上的人都叫张起灵为“哑巴张”。吴邪有点想笑,这倒和他给他取的外号有异曲同工之处,这小哥的“闷”都在道上出了名了。
楚光头让潘子回避,说这是我和你们小三爷的事情。潘子就有点火了,正要骂,吴邪忙给他打眼色,让他忍忍。潘子只得把骂声吞下,起身出去。
楚光头看着他离开,直到门关上,才转头看向吴邪,变了脸色,道:“小三爷,你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吴邪很吃惊,脱口道。
楚光头嘆了口气:“你看看我,我的下场,你三叔的下场,哑巴张的下场,所有人的下场,你都看到了。”他站起来,“从这之后的东西太惊人了,不是我们这种人接触的。”
吴邪坐直了身,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楚光头抽了口烟,看着吴邪笑了笑道:“你别急,我慢慢和你说。”
吴邪那天在监狱的休息室裏坐了很久,差点过了探监限制的时间,才离开坪塘监狱。
从监狱裏出来后,他马上就坐飞机回了杭州,简单填饱了肚子后直奔胖子和张起灵住的宾馆。
到了宾馆,发现电梯坏了,吴邪骂了一声,转头看了看楼梯,沈默了一会儿,才极不情愿拖着步子走过去,然后,一步步爬到了十三楼。
吴邪擦着汗在房间裏大口地喝水,胖子磕着瓜子,道:“小天真,才几个月没下斗你体力就成这样了,下次再进斗,逃命的时候只要跑得过你,胖爷我就安全了。”
吴邪嘴硬道:“在斗裏小爷我的爆发力是很强的,少小看人。”
胖子道:“这倒也是,西王母的老窝都困不住咱,咱的命那是属蟑螂的。”
吴邪骂道:“你他娘的才属蟑螂!你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形容!”
“诶?你懂个p!干咱这行的,属龙属虎不如属蟑螂,你命再贵气,没个小强一样的生命力粽子面前活得了么!啧,不啰嗦了,赶紧说说你从楚光头那裏打听到什么了?”
看到张起灵转过头来,吴邪放下了水杯,就对他们道:“也不是很多,不过起码给了我们调查的方向。楚哥说,小哥原来是陈皮阿四的伙计,在广西的一个村子裏住过。”
胖子吃了一惊:“靠!老子还当小哥在道上是个独行侠,原来是陈皮阿四的人。当时在云顶天宫我就觉得奇怪,小哥和那老头像是关系不浅。”
吴邪于是就跟他们说起张起灵和陈皮阿四的第一次见面。四年前,张起灵被广西那边盗墓的越南人捆了,当成粽子的诱饵去捕尸。捕尸的时候陈皮阿四的人也在场,据说当时张起灵被推下去后,一点动静也没有。越南人就以为安全了,于是就爬下去,谁知道这时就出了变故。古墓裏传出简直是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光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吓得上面的人差点转身就逃。鲜血从井口处喷溅出来,突然就伸出一只指甲奇长的尸手!周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忙搬了大石板堵住井口,又压了十几块大石头,然后仓皇而逃,再也不敢靠近那裏。
这个事情后来被陈皮阿四知道了,就亲自带人回到广西,他以为古墓裏的人已经全部死光了,下去之后,却看到墓室的一边倒着十几只粽子,脖子全部被拧断了。一个浑身□□的人坐在粽子中间的棺材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人正是张起灵。
胖子听完,疑惑道:“怎么以小哥的身手,居然就这么被那些越南佬捆了当猪仔?”
吴邪道:“我当时也觉得不可思议,楚哥说那是因为当时小哥神智不清,被人当成傻子绑了去。”
胖子于是转头看向张起灵,一脸崇拜:“啧!果然不愧是小哥!傻了都还能拧掉十几只粽子的脖子,要换做胖爷我傻了,大概就被粽子撕成十几块了。在斗裏带着黑驴蹄子还不如跟在小哥后面,跟着小哥有肉吃,小吴你说是吧?”
吴邪不理他,继续道:“打听到这件事后,楚哥就拿了小哥的照片去广西那一带问消息,结果在桂西南的一个叫巴乃的小村子裏得到一点线索。小哥当年在那裏住过,他说他在小哥房子裏的桌子上看到很多老照片,就拿了一张出来,就是我前两天给你们看的那张。”
“小哥住在广西的农村裏?这他娘的怎么像在瞎扯谈?”胖子奇道。
吴邪也觉得奇怪,别人要是跟他说闷油瓶住在古墓裏,他还信上几分,说是广西农村裏一个极其普通的少数民族的房子,怎么看都像在诓人。
吴邪道:“楚哥就是这么说的,我问他桌子上压着的其他照片是什么,他嘴硬得很,死都不开口,也不说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我看他八成也不知道。看来我们得去那地方看看,说不定那裏会有认识小哥的人。”
胖子道:“也行,可以趁这个机会会会南蛮的堂口,也多点货源,这年头生意难做,老子他娘的都断粮好久了。对了,陈皮阿四那老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你有没有办法从他嘴裏撬出点啥?”
吴邪郁卒道:“那老家伙在云顶天宫失踪之后,道上就没有他一点消息,他的生意倒是做得还不错。你让我去问他,我哪儿问去?”
“哦,反正这事现在也不急,等拍卖会结束了,让胖爷我在杭州玩上两天,咱再去广西。”胖子道。
吴邪想了想,答应下来,然后转头问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张起灵:“小哥,你对这些事有点印象没有?”
张起灵摇了摇头。
胖子道:“说不定去了就记起来了,先别琢磨那么多了,胖爷肚子饿了,咱先吃饭去。”
吴邪道:“我已经吃过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胖子忙拦住他,“急啥!先别忙着走,帮胖爷我一个忙再说。”
吴邪问道:“什么忙?”
胖子道:“刚才有朋友拿了明天要拍卖的东西的图册过来,小吴你帮我看看,有些东西我还真看不来到底是不是好货。”
“册子呢?”
“你等等,在我房间呢。”胖子说着就跑出了门,片刻后拿了本硬皮的小册子过来,递给吴邪,“你先看看,我和小哥吃饭去,回来你再跟我说。”
胖子和张起灵出去后,吴邪就一个人待在张起灵的房间裏,翻着那本册子。拍卖的东西并不多,图册很薄,印制得倒是很精美。
吴邪翻了几页,看到有唐朝唐三彩,宋朝山水画,元朝春水玉,明朝青花瓷。光看着图册没见到实物,真不好看出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现在拍卖会上的东西鱼目混珠,吴邪有个给人当过掌眼的朋友,说如今替人拍东西,一不小心就会拍个赝品回来,压力很大。
吴邪看了看拍卖公司的名字,倒是个名气挺大的公司,口碑向来不错,想来这些东西应该不假。从册子上的信息看来,这些并不是十分难得的东西,不是很珍贵的大件,市场上赝品虽多,但真货也不少,那公司应该不会做让这种不算重大的拍卖会砸了自己招牌的事吧。
吴邪看了会儿就有点无聊了,翻到了最后一页,随意看了看,这一看之下,却被吸住了目光。
册子上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个西周的青铜小编钟,不大,就十来厘米。乍一看,和普通的青铜编钟没啥区别。
只是吴邪细细看了图片,发现这小编钟的表面上,不是铭文,也不是当时常见的纹饰,而是刻着一个有点奇怪的图案,让吴邪有些隐隐的熟悉感。小编钟布满了青铜銹色,铜绿斑驳,雕纹模糊,但大致的样子还是能辨得出,吴邪觉得似乎在哪裏见过。
这编钟上刻的,好像是人,又像蛇,而且还是两条蛇的样子,两……吴邪浑身一震,忽然就想起来,他娘的这不是在那种青铜铃铛上看见过的双身人面纹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