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些事情,他现在就想知道,就算二叔不想和他说,他也要问。
“二叔,小哥他……我是说张起灵,他是不是张家派进队伍裏的人?他是张大佛爷的后人?”
然而吴二白却摇了摇头,“张大佛爷一生只娶了一个女人,那是张家为了漂白身份与官面势力的联姻。当年为了讨那个女人的欢心,张大佛爷在北京点了三盏天灯,一下就烧掉了自己半年的收成。张家夫人身份极高,所代表的利益和势力关系到张家的生存,女人都不喜欢丈夫三妻四妾,所以张大佛爷也就没有再娶其他女人。而张夫人只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也没有外孙,当年张家派进队伍裏的人,只是一个得力的伙计。”
吴邪蹙眉道:“那他怎么会在队伍裏,身手还如此之强?”
吴二白道:“当年老九门已经残缺不全,如黑背老六,早已经去世,所以文锦的队伍裏,也并不都是老九门的后人。据我所知,张起灵是在80年代初以研究所裏的研究生身份加入那支队伍的。”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张起灵确实和张家有关系。”
吴邪听了忙问道:“有什么关系?”
“具体我也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和张家有很密切的关系。”
吴邪觉得奇怪:“那二叔你是怎么知道他和张家有关系的?”
吴二白微微嘆了口气,“听别人说的。”
“谁?”
“忘了,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吴二白显然不想深谈。
吴邪看得出吴二白是在瞒着他,然而他也只能是无可奈何。他很不喜欢被人瞒着,但是这人偏偏是他家二叔,他在二叔面前从来都不敢随便和放肆,只好把问题强行闷回心裏去。不过不管怎样,总算得到一些闷油瓶身世的线索了,他于是就问道:“二叔,你认不认识一些张家的人?你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
吴二白微瞇了眼,唇边勾起一抹含义不明的笑,“你对他的事倒是很上心。”
吴邪楞了一下,还未答话,吴二白就笑了笑,道:“张家子息单薄,一些支撑着张家的老伙计逐渐去世之后,也就开始没落,90年左右张家就分崩离析了。家产有一部分是给了张大佛爷现在在美国的女儿和女婿,张大佛爷并没有让他的女儿继承家业,也没有着意培养接班人,他的后人后来都不再接触这些事。剩下的部分就分给了那些伙计们,后来那些伙计都散了,有的不再从事这种行当,有的另起门户,张家的势力也就消散了。你现在要打听二三十年前的事,还真找不到人,找到了他们也不一定会知道。你看张起灵在道上这么些年,有谁认得他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年轻人?有谁知道他的过去?”
吴邪听了十分失望,忽然想到了湖底古寨中的张家楼。闷油瓶和长沙张家,以及巴乃的张家古楼,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而现在,二叔他们来到这裏,又是为了什么?湖底的古楼吗?还是那些玉石和石中“人”?吴邪满脑子都是疑问,不由就脱口问了出来。
然而吴二白只是淡淡地道:“不过是来查证一些事情罢了,要不是你,我们也找不到这裏。你现在不要问,也不要去打听,你要打听张起灵的过去就尽管去吧,我这边,少来你那套,我和老三不同,不会让你乱来的。”
吴邪脚步一顿,“为什么我不能打听?”
吴二白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我刚才说过,以前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现在的事情也一样,所以你没有必要知道。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并不是件好事。”
吴邪停下了脚步,“在湖底经历了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好不容易活着出来,却连想知道一些关于湖底的事都不可以?”
他看着吴二白的眼睛,道:“二叔,家族的产业方面,我虽然有些不上道,但好歹也是吴家人,现在连表叔他们甚至是潘子都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这个长孙?”
吴二白也停住,他背转了身沈默。吴邪也沈默地立在原地,像一种无声的坚持,执着于一个合理的解释。
气氛凝滞,良久,吴二白终于转过身,向来精明而莫测的眼神软了下来,似乎是妥协了,然而吴邪却听他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告诉你的,现在,还不合适。”
吴邪凝定地站在那儿,看着他的二叔,没有应声。
他从未见过二叔用这样覆杂的表情看他,似是无奈,似是悲凉,又仿佛是一种不可抑制的愧疚和怜惜。
他说不出话来。
忽然之间,他只觉得荒谬和悲哀。
他是从小就被家裏人捧在掌心裏的吴家独苗,虽然有些事情,他理解长辈们不让他知晓过多,是希望他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平平稳稳亦平平庸庸地过完这一生,家族的事业,不需要他去继承。然而他毕竟是长孙,不是外人,所以爷爷的笔记他可以随时拿来翻阅,爷爷的战国帛书拓本可以由他保管,如今,他竟没有资格知道几乎是整个吴家的人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才能知道?为什么要瞒着他?是否还是因为所谓的保护?他现在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他娘的需要什么保护?
然而二叔这样的表情,让他的愤怒才一蹿起就被瞬间浇熄。
默然相对了片刻,吴二白嘆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肩,道:“小邪,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说得对,你是吴家的长孙,不该瞒你太多,但是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我说了,总会告诉你一切的,你还信不过二叔?”
静默许久,吴邪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