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一开始劝说的密度相当大,可是慢慢的他开始觉得有些体力不支,途中也休息了几次,但山路毕竟不好走,他不得不适时缄默以保存体力。他看了下表,时间在单调不变的景色裏倏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一天。
张起灵在又拐过一座山时,打开手电忽然就转了方向离开那条灯路,他们攀爬的山路越来越曲折盘杂,岩石嶙峋陡峻,植被也开始变得丰富。半天后,他们已然离开了那片幽静的青竹林,进入了另一片地形奇诡的地下山峦。
山路崎岖,而吴邪身上带伤,最后就不再说话,彻底沈默以专心爬山。一路上口干舌燥的劝说没有收到丝毫效果,吴邪心裏焦躁又郁闷,他的沈默其实更多的是赌气一般的闷声不吭。他每走一段路就丢下一根荧光棒,如果胖子和小花追上来,就能知道他们走的方向。
张起灵顾着他的伤,减慢了速度,时不时还会拉他一把,这让吴邪憋着的气闷略微消散,但除此之外张起灵仍只是一路往前,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吴邪心裏越来越绝望。他有几次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就在想要不要真的拿一块石头打晕他再拖回去,但是他每次这么一想,脑子裏都会出现自己被张起灵反身一脚踹到山壁上的画面,根本毫无胜算,让他头疼欲裂。
他们攀爬到了一座看似最高的山峰的山腰上时,张起灵找到了一个岩洞,便不再前进,他们在那个岩洞裏生起一堆篝火,坐下来休息。
吴邪心觉奇怪,距离他们上次休息只过了两个小时而已,以闷油瓶的性子他绝对不可能选择这个时候休息,而自己就算身上有伤也并没有虚弱到现在就休息的地步。但他也没有多问,因为他饿了,趁这个时候正好煮点东西吃。
吴邪掏出个小炉子,把冷硬的压缩食品放上去煮。温吞吞地煮了片刻,吴邪有点不耐烦,就又添了把柴火,等他抬起头,却看到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视线投在了他身上。这是他一路上第一次主动把目光投向他,吴邪楞楞地和他的视线对上,感到有点意外,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发呆,在透过他想着什么或者望着什么。然而过了片刻,他发现张起灵的目光焦点确实是他,真的是在看着他。
吴邪有些错愕,猜不透眼前的人为什么要盯着他看。他试图从张起灵的神情裏寻找端倪,便也一直和他对视着。
张起灵的脸依然是那样面无表情,那双淡然如水的眼睛在不那么明亮的篝火下显得更加漆黑,幽深又沈静。
他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很深刻的情绪,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好像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望着吴邪的脸而已。要不是知道他的记忆已经恢覆,不会再有反覆,吴邪会以为他现在是觉得自己又要失忆了,所以才这样盯着他的脸看。
他就这样一直看了他很久,那感觉就像是怕自己会忘了,所以想要记得更牢。
那一瞬间吴邪不知道心裏是什么感觉,只是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张起灵却移开了目光,他垂眸看着燃烧的篝火,问道:“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吴邪一楞,说道:“和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张起灵道:“你继续跟着我的话,我会把你打晕。”
吴邪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得一下就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你可不要乱来。”
“你不会有事的。”
吴邪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道:“我不会让你把我打晕的。”
张起灵淡淡道:“那你现在就走,离这裏半天的路程也有一条地下河。”
“你——”吴邪气结,但他立刻就冷静下来,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这裏离闷油瓶的目的地已经很近了,所以他觉得现在就是分别的时候,不想再让他跟着。吴邪咬了咬牙,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裏?”
张起灵没有回答。
吴邪:“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张起灵依然不说话。
吴邪气得简直想冲上去扇他几个巴掌:“你他妈让我走也走个明白,否则我死也不会走!”
他看到张起灵望着篝火沈默,望了良久,吴邪狠狠地瞪着他,满脸都是“打死我也不走”的表情。最后他看到张起灵似是微微嘆了口气,然后站起身,从洞口开始,从左绕着洞内的石壁走。他的手时不时地敲在石壁上,好像循着什么特定的路线和顺序。
走完一圈的时候,岩洞忽然就震动起来,吴邪惊讶地站起身,看到岩洞震动了片刻,最靠裏的那面石壁陡然裂出了一道很深的裂缝,竟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吴邪眼前逐渐出现了一面陡峻的山崖,与他们所处的这座山隔着一道百米宽的深渊,深渊之下流动着炽热的熔岩,在周围一片冷冽的沈黑裏灼热得耀目。借着熔岩的光,只见对面的山崖像是被巨斧直劈而出,中间却突兀地留出一道广阔的半圆平臺,那是一个半圆型的黑色祭坛,和之前的那个麒麟祭坛相仿,也是层迭而上的三层圆坛,却像是被山崖截去了一半。吴邪震惊地看到,最上面的那层半圆祭坛竟围着一扇巨大的青黑色石门。
那扇巨门嵌在山崖之中,暗光流动,气势巍峨如山,两旁有古老的藤蔓垂落下来,宛如重重幔帐,在风裏缓缓地拂动。深渊之下的熔岩仿佛一条火龙静静地伏在那个巨大的祭坛和石门之下,在两面陡立的黑色山崖上染出血一般的颜色。
悬崖之间,熔岩之上,有一道铺着黑色石板的铁索桥连接着山崖与对面的祭坛。
张起灵望着对面山壁上那扇流动着暗光的青黑色石门,道:“我要到那个地方去。”
吴邪回过神,立刻说道:“我也要去。”
张起灵摇了摇头:“我可以把你打晕,然后再把索桥砍断。就算你过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吴邪猛地转身面对他,怒道:“他娘的!为什么?难道那裏面才是你们这一脉九黎王族真正的陵墓?你们张家人的祖坟?你现在是等不及要躺到祖坟裏去死?”
然而面对吴邪几乎要揪住他衣领质问的怒火,张起灵只是望着对面的山崖,淡淡地道:“我必须要去那裏,毁掉那些陨玉。”
吴邪愕然看向那扇青黑色的巨大石门,仔细一看,居然真的是那种陨玉。他三叔说得没错,九黎王族后裔的聚居地果然都有这些奇怪的陨玉,但这又是为什么?
吴邪转头问他道:“九黎王族分裂的几支血脉为什么都要生活在这种陨玉附近?你现在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起灵道:“只有生活在陨玉附近,张家人才会真正的长生不老。”